這話都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若是還能夠拒絕,那肖明軒的底氣未免太足了一些。
如果他真有這份不俗的自信,也就不至於會成為這般狼狽的人了。
“我倒是不介意給你幾分麵子,嚐一嚐,你這味道,勾了很多人神魂顛倒呢。”
肖明軒說著,用筷子隨便夾了一塊肉放在了宋婭的碗中,笑盈盈的模樣,瞧著倒是溫良無害,仿佛沒有什麽攻擊性。
可是,他活的也足夠謹慎。
若是換了那幾個不懂事的,恐怕這會兒就要直接夾著,迅速吞咽到肚子裏了,可他卻還知道先讓人試試毒。
瞧著自己碗中陡然出現的這道菜,宋婭直接就吃了下去,橫豎是無毒的東西,就算是組合在一起也是毫無毒性的。
“我做出來的東西,滋味向來不錯,好歹也是能夠讓洛州人喜歡的手藝。”
宋婭也是笑著的,雖說有幾分自賣自誇的意思在,那也是有底氣的。
等宋婭把這滿桌子菜都嚐過一遍之後,肖明軒這才懶懶的伸出了筷子,他隻嚐了一些,就已然按耐不住,那風卷殘雲的姿態,像是要把整張桌子都給吃了一般。
這種獨屬於家的味道,是許多遊子在外遊曆許久,仍心心念念難以忘懷的。
“我娘走東西的時候尤愛喜歡多放一些醬油,所以,炒出的顏色略黑一些,難登大雅之堂,我倒沒想過,你做出來的飯菜竟也會有這種問題。”
肖明軒足足吃了一大海碗米飯,這才歎了一口氣,有些懷念。
“這些東西隻要自個注意,放足了分量是沒什麽問題的,而且,醬油多了自然就該用其他的東西來做中和。”
宋婭笑眯眯的解釋著。
大廚之所以能夠成為大廚,並非是因為他們本身的廚藝技巧有多高超,而是擁有著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就算是做錯的菜,也能讓他們有不俗的展現。
看著宋婭這樣篤定的表情,肖明軒慢慢的把筷子放下,拍了拍自己鼓鼓脹脹的肚子。
他都已經忘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這麽瘋狂的吃過了。
一直在外逃亡流竄著,能偶爾吃上幾頓飽飯,就已經是件難得的奢侈了。
剛開始的時候他自己在外頭,不論什麽生的還是有問題的,凡是能吃飽就已經不敢有所求了,後來,生意慢慢做大了,可是老娘卻病死了。
因為他在外麵逃亡,就連老娘的最後一麵都未曾見到,這一點,也一直都是肖明軒心中最難以忘懷的事情。
“要不你就來做我的廚子吧,你什麽都不用做了,隻需按照這樣的手藝,一直給我做菜,你有什麽條件,我都會盡量滿足你。”
肖明軒抓著宋婭的手,眉目之中倒是顯出一絲篤定的迫切。
他想要把這個味道永遠的留在身邊,而宋婭卻並未果斷答應下來,隻是神色複雜的看著他。
這人心中還有一絲對母親的懷念,可是卻一直在做傷害祖國的惡事,難道他就不會覺得羞愧嗎?
“你心中明明是有愛的,可是卻做出了如此害人的事情,若你母親泉下有知,她一定會厭惡你吧?”
並沒有答應條件的宋婭,甚至還決定把他的虛假麵孔給扯破。
聽到這話的肖明軒眼神陡然閃過一抹淩厲,隻這樣惡狠狠的瞪著他,試圖用眼神讓宋婭屈服。
可是,宋婭卻揮了揮手,隻把人攔在了自己的身後:“如果現在你反悔了,想要做一個好人,那就應該重新開始主動認識你的錯誤。”
說完這話,宋婭便一點點的逼近了肖明軒,外頭的人,瞬間感受到了那股風雨欲來的恐怖。
“你覺得……你現在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嗎?”肖明軒隻是冷漠的開口,對於宋婭這般不懂事的行為,心裏湧出了濃濃的厭惡。
原本,他還想要在這個女人的身上試圖尋找到一點過往的故事,可是,偏偏她是個不知情趣,又不懂事的蠢人。
宋婭迅速把門給關上,隨手就抓住了肖明軒,素白的手指緊緊地掐著他的脖子,黑眸中湧動著濃濃的怒火,她冷笑一聲,眉宇間自然便顯出幾分譏誚。
“你當真以為……之前一直不發作,是因為我是個好脾氣的人嗎?”
“不過是我顧及著爹娘,在你手上,如今外頭的人隨便動手,若屋子毀了,咱們不過同歸於盡罷了。”
宋婭說著又揮了揮手。
楊文麗站在她的身邊,身體僵直著,實在沒想到原本好聲好氣的談判,一下子就上升到了這個高度。
她心裏還有一股沒由來的恐懼,此時也隻能扯著一個很是尷尬的笑。
王淑琴倒是慢慢的挺直了腰板,眼底還有一抹對著肖明軒的厭惡,恨恨的吐了一口唾沫,怒聲道:“若是我所生的孩子養成這般模樣,我情願他死了!”
而李雯與宋強國則對對視一眼,彼此的手指慢慢的握緊了,還有些一臉的情誼,他們還未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是以著略有些壯烈的姿態離去。
“當了一輩子的小人物了,現在我們也該有點火氣了,婭婭,就算是死,咱們一家人能死在一起,爹的心裏就是開心的。”宋強國沒辦法伸手來抓住宋婭,可是語氣卻有分明的鼓勵。
都活到這一步了,自然是誰都不怕死,隻是太害怕自己死的沒有價值了。
李明軒老神在在的坐在那裏,他的臉色此刻也罕見的浮起一點點紅潤,像是終於握住了些許希望,輕輕點了點頭。
“如果……你的爹娘還在,他們會不會如此慷慨的陪著你一起赴死呢?”
宋婭抓著肖明軒的脖子,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特意多做了幾日的飯菜,心裏卻有些焦灼,她此刻隻能夠默默祈禱。
隻希望今天晚上吳晉中他們就會有所行動,否則,單憑他們此刻準備的這些吃喝,根本不足以撐太久。
“裏麵的人聽著,趕快把我們老大放回來,咱們還有的商量,否則你們就隻有死路一條了!”
跟在肖明軒身邊的人也隻能夠拍門警告,心裏倒是覺得古怪。
之前這幾個人在屋子裏安分的就像鵪鶉一般,怎麽突然就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