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雯原本隻是想要試探一下,並沒有真心要從宋婭這裏得到結果,她的淚花還沒有散去,驟然抬起臉,看著宋婭寫滿了詫異。
“婭婭,你真的願意留在這裏嗎?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洛州之行,我是必須去的,如果您想留下那就留在這裏吧,我希望您能活得快樂。”宋婭對於這一點沒有什麽讓步。
她已經從婚姻那個墳墓之中一點點的憑自己的努力爬出來了,雖然不能把娘從墳墓之中拉走,可是總能夠讓她活得自在一點。
以後,李雯仍然可以留在這裏照顧宋強國,錢她全部都會寄給村支書,有趙叔的幫襯,哪怕娘在這裏也不會受多少委屈。
“不行,你如果不在家裏,娘住的不會開心。”李雯慌張的搖頭,她有點著急。
她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女人罷了,這一輩子唯一所求無非就是女兒能夠陪在身邊,又有丈夫的體貼照顧,怎麽就這麽難呢?
“魚和熊掌本就不可兼得。”宋婭很是平靜,她微微活動了一下身體,看起來倒是有點疲憊,懶散的打了個哈欠。
“剛才鬧了一場,我也有點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你們慢慢考慮,不管最後有什麽事情是什麽結果,我都尊重您。”
宋婭丟下這話,便慢慢離開了。
似乎是吳晉中的錯覺,可他看著總感覺這丫頭的背影十分的疲憊,好像是受了莫大委屈一般,讓人心疼。
略做糾結之後,吳晉中還是快速追了上去,村支書看著吳晉中還算上道,勉強滿意的點了點頭。
“你去陪著婭婭吧,我是一個讓你傷心的人,本來也不值得讓你做這麽多的。”宋強國稍微推了一下李雯,語氣沉悶,滿是不舍。
這種親情他已經很久都沒有感受到,可他更加清楚,有資格享受這份感情的並不是他,而是宋婭
那丫頭活得已經夠苦了,不該在這些事情上仍然無力。
“吳知青已經去安慰她了,你們就別摻和了,還是想一想到底要不要走吧,洛州畢竟是個大地方。”通知書說著,眼神倒是略有些無奈的看向了李雯。
憑李雯的本事,就算是真的去了洛州,也隻能夠做一些打掃之類的工作,於宋婭而言就是一個負擔。
以前是因為沒有別的辦法,就算是個麻煩,可隻要宋婭覺得值得,那就是值得的,但現在不一樣了。
隻要宋國強願意迷途知返,他們夫妻二人仍然可以過上像以前一樣的快樂生活。
雖說家裏沒了孩子,會冷清一些,可是有房有地的,總能夠把日子熬過去。
李雯訥訥的點了點頭,雙手緊張的抓住衣角,扣個不停。
與此同時,吳晉中也快步追上了宋婭:“心情不好就不要憋著了。”
他說著,將自己的手帕遞了過去。
宋婭的肩膀微微抖動著,眼眶分明已經紅了,可這會兒仍然要裝出一副無事人的模樣,硬著頭皮開口:“胡說八道,我才沒哭。”
“對,你沒有哭,隻是今天風沙太大,迷了眼。”吳晉中站在烈日之下,臉不紅氣不喘的,睜眼說瞎話。
今天這天別說是風沙了,就連風都沒吹起來,燥熱的逼人。
他們兩個人並肩往前走,宋婭就是一直在哭著,也梗著脖子,什麽都不認,全身上下,好像就這張嘴是硬的。
知青院就在不遠處了,兩個人一起進去。
吳晉中本想回自己的院子,可是又覺得宋婭這狀態身邊沒個人陪著,情況會更不好,便默默的陪她走了進去。
四下終於無人,宋婭的情緒就像驟然崩塌了一般,肩膀聳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從小聲的啜泣變成了嚎啕大哭。吳晉中擔憂的看著宋婭,怕她大熱天的哭暈過去,便忍不住走上前,不自覺的伸出手擦掉了她臉上的淚珠。
“別哭。”
他心疼。
吳晉中站的很近,身上隱約有茉莉花的花香,混合著皂莢的香氣一起,讓宋婭一時有些分辨不明了。
可在此時,這氣味卻好像大大刺激了她的淚腺。
她控製不住的抽噎著,像個站在分岔路口,不知該去哪裏的、迷茫的孩童一樣,淚水洶湧的幾乎要把人給淹了。
吳晉中雙手無措的揚起,手忙腳亂的,又不知道該放在什麽地方,糾結了老半天之後,才慢慢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為什麽而傷心呢?如果娘和你爹能好好的走在一起,那不就不需要為他們而擔心了嗎?”
爹娘重修舊好,這對於誰來說都是一件好事,宋婭卻哭得這麽慘。
其實吳晉中知道宋婭為什麽這般悲傷,但自己到底是外人,而且他擔心宋婭,不想讓她再哭了。
“我隻是不想讓我娘重蹈覆轍,她也可以有更好的路。”宋婭的身體一抽一抽的,卻也明白自己不能強求。
她經曆的陳二棍從一開始就對她非打即罵,惡言相向。
她前世所活的那些時光之中,沒有感受過一點點的溫暖,可是娘不一樣,娘的運氣很好,她正好嫁給了一個願意愛她,尊重她的男人,隻是這個男人一時走的彎路罷了。
數十年的夫妻情分,也不是這幾年的搓磨便能夠揉掉的。
李雯做出這個選擇,宋婭傷心失望有,可卻並沒有太過驚訝,隻是有一點兒惋惜,她又要是孤家寡人了。
洛州離這裏太遠,以後她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飯店原本就在各種節假日的時候最忙,更何況他此番前去,道路迢迢。
“哭吧,如果這麽哭能讓你覺得安心的話,那你完全可以哭得更大聲一些。”吳晉中隻能歎一口氣,勉強算是安慰。
可他的這句話,卻讓宋婭忍不住破涕為笑,明明聲音還帶著悶悶的哭腔又隱約裹著些無奈。
“哪有你這麽安慰人的?”
她這話隻是真正表達出自己的無奈罷了,吳晉中卻有些手忙腳亂,許久之後,才很是局促的撓了撓頭:“可是我也沒有安慰過其他人。”
他身邊的人大多都是不需要安慰的,而且,像她這麽又軟又能哭的小姑娘,真的隻此一個。
吳晉中如此想著,忍不住慢慢低頭,認真端詳著麵前這個哭成淚人的小姑娘,反而更加局促了。
“謝謝你,願意在今天包容我,我很快就要去洛州了,而且,不一定會回來。”宋婭直接開口,語氣似乎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凝重。
她不應該跟吳晉中說那麽多的,隻會影響到他。
可是真這麽放手,她甘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