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梧院,書房。

“大公子的腿疾不是一日兩日,若要使他重新站起來,需得斷骨後重新接上,再輔以針灸和藥浴讓其重生。”

林見青淡淡的眸光望著兩人,平靜地說道。

“斷骨重接?會很疼吧?”手法聽起來就十分殘酷,秦月之忍不住心驚。

若是能有其他的法子,便是慢些也無妨。

林見青在說起藥理,同他慢半拍的反應不同,一雙眼睛格外的亮,“他的骨骼已經重新長好,可卻是錯位的,唯有斷骨重接,輔以針灸和藥物才能重新長起來。”

這麽說來,這苦魏如玦非吃不可。

魏如玦倒是豁達,一雙黑眸冷冷清清,不帶絲毫情緒,“直接開始吧。”

林見青看了他一眼,隨即亮出了他的工具,一把鐵錘,“來幾個人把他按住。”

魏如玦表情疏淡,從容不迫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林見青聞言,眉梢輕挑,唇角微微一勾。“你確定自己可以?斷骨可是很痛的,若你亂動我不小心敲到了別的地方,可不會負責。”

“無妨。”魏如玦連神情都未變一下。

既如此,林見青也不再廢話。

秦月之默默地站到了魏如玦身邊。

察覺到她靠近,魏如玦抬眸看向她。

對上他清冷的眼眸,秦月之微微一笑,“我想陪著你。”

她是沒法子陪他一起痛了,但也想陪在她身邊。

魏如玦倒並未出言趕她,慢慢閉上了眼睛。

林見青的手法十分熟練,敲骨的動作也幹脆利落,那張略顯清俊稚嫩的臉龐麵無表情,仿佛手下的不是人腿。

從頭到尾,魏如玦都隻是緊閉著眸子,唇齒間溢出幾聲忍耐的悶哼。

可秦月之卻看見了,他袖子底下緊握成拳的手。

人畢竟是肉長的,斷骨這般痛,他怎麽可能一點感覺也沒有。

她沒忍住對林見青開口,“林神醫,能不能動作輕點,他疼的厲害。”

林見青挑眉望了她一眼,不緊不慢的說道:“斷骨講究快刀斬亂麻,若是輕了緩了,達不到效果,他還得長時間受罪。”

秦月之,“……”

這麽說也有道理,長痛不如短痛。

林見青敲碎骨頭後,見魏如玦雖疼痛難忍,卻並未哭天搶地的呼痛,眼眸中帶上幾分欽佩,“你比我想象的更能忍,接下來我要針灸,忍著。”

魏如玦削薄的唇色發白,狹長的鳳眸輕垂,開口時的嗓音有些啞,“需多久?”

“約莫半炷香。”

話落,他動作極快地打開了針灸包,抽出一根兩尺長的銀針。

看著針尖在光線下閃著熠熠寒光,秦月之眉頭皺了起來,忽而抬手遮住了魏如玦的眸。

魏如玦略有些訝異的抬首,眼皮卻隻觸碰到一陣溫潤的暖意。

看不見,聽覺就顯得越發敏銳。

他聽見了她在耳畔的輕聲細語,帶著點點安撫的意味,“看不見就不會那麽害怕了。”

魏如玦心中覺得好笑,她這是把他當成小孩子哄了?

林見青抬眸淡淡的掃了兩人一眼,心下覺得無語。

兩人打情罵俏也不避著點人,他還活生生的站在這裏。

針尖刺破皮膚,貫穿了男子瘦弱的腿,隨後如同拉鋸般**,動作實在稱不上是溫柔。

林見青手法看得秦月之都有些不忍直視了。

捂在魏如玦臉上的手心感受到了他瘋狂眨動的眼睛,她摸出帕子擦了擦他額上冒出的汗,柔聲道:“再忍忍,很快了。”

魏如玦咬著唇,唇瓣略有些發白。

秦月之見他將唇都咬得流血了,忽而將手湊到了他唇邊,“別咬唇,咬我的手吧。”

他似乎愣了一下。

秦月之以為他沒聽見,將手湊得更近貼在了他的唇上,“你都把自己咬出血了,你要咬就咬我的手吧。”

她語氣中的關切不是假的,原本還覺得有些好笑的魏如玦,在這一刻竟莫名的感到了一陣心悸。

“好了。”林見青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抽出了銀針,“誰也不用咬誰的手了。”

他拿起一旁的濕帕子擦了擦手,淡淡道:“我讓人準備了藥浴,你泡半個時辰。”

酷刑結束,秦月之心中莫名鬆口氣,放開了遮住魏如玦眸子的手。

魏如玦清俊的臉龐因疼痛而發白,被血染就的唇瓣卻紅得異常,紅與白的對比,將整張臉襯得越發瑰麗。

秦月之看得心驚,眼中是掩藏不住的擔憂,“林神醫,他泡了藥浴之後疼痛會不會緩解?”

魏如玦想必是疼狠了,額上的冷汗淋漓,擦都擦不完。

林見青微微頷首,“藥浴有舒緩疼痛的作用,他泡了之後會好些。”

秦月之謝過林見青,隨後推著魏如玦回了臥房,讓人將藥浴端了上來,親自伺候著他泡上。

“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好點?”她蹲在他身邊,一雙杏眼睛直溜溜地望著他,眼中滿是憂色。

望進她的眼眸中,魏如玦削薄的唇瓣微微抿起,竟破天荒的擠出了笑。

“好多了。”

聞聽此言,秦月之心下略鬆,“看來這藥浴果真管用,我們就遵照林神醫的醫囑,多泡一會兒。”

希望魏如玦的腿能夠對得起他受的這麽多苦。

“我感受到了。”魏如玦突然道。

秦月之有些疑惑,微抬頭,“什麽?”

“我的腿有知覺了。”自他斷腿後,除了時不時的幻痛之外,他已經許久沒有感受到腿的存在。

秦月之明眸一亮,一下子站起身來,望著他時唇角勾著笑,驚喜道:“有知覺了?真的?這麽快嗎?這麽快就見效?”

這麽說來林見青確實有幾分本事,那可真是太好了,也不枉費魏如玦受了這些痛苦。

“我就說你的腿一定會好起來的,隻要我們遵照醫囑,往後你便可以再站起來了,就如同一個正常人一樣。”

看著高興得都有些語無倫次的秦月之,魏如玦被她的情緒感染,竟也不自覺地勾起唇。

“但願吧。”

秦月之卻覺得他此話很不吉利,杏眼圓瞪,神色嚴謹,“什麽叫但願,是肯定,你肯定會好起來的!”

看著她眼中篤定的情緒,魏如玦微斂的眼眸中帶著幾分清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