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天,沈清宜醒過來,換上男裝,悄無聲息地離開宅院。

她早就睡下,也沒管衛琢何時回來,又去做什麽。就是她現在要去出去,她也沒有刻意去找他陪同。

又開始下雪了。

攜著北風呼嘯,沈清宜幾乎無法能特別看清楚前方景物。謹慎起見,她基本都是沿著街邊遊走到鎮外。

來到白天遇刺的位置,因為厚雪覆蓋,其實基本看不見什麽。但沈清宜還是憑著記憶,蹲在一處屍體倒地的位置,蹲下,把燈籠放在旁邊。

沉思中。

在宅院裏,她無法思想集中,想不到後麵的路該怎麽走,該怎麽躲避這些危險。所以她抱著試試看的心情,希望能在這裏找到些她想要的思路。

這一蹲就是好長時間,暗處觀察的衛琢越看越心不安,最終選擇過去。

聽到腳踩在雪地裏的沙沙聲,沈清宜猛然渾身戒備,拔出匕首,渾身戒備住,尋找聲音方向。

“是我,姑娘。”

衛琢突然出聲,清冽低沉。

沈清宜一愣,而後恢複平靜,把匕首收回。“一直跟著?”

“是。”

“我沒叫你跟著,你沒必要跟出來。”

“我的職責就是保護姑娘的安危。”說話間,衛琢蹲在她的左側,並從懷中取出用黃紙包住的東西,將其拆開,再遞到她麵前。“我回來時姑娘已經睡下,所以不好打攪。姑娘,吃點吧。”

沈清宜拿起燈籠照了照,頓時驚愕。

“蔥油餅!”

“隻是冷了。”本來帶回來時還是酥脆熱乎,過去那麽久,早就涼透。哪怕他裹著很多層黃紙,還藏在懷中都不行。

沈清宜索性就地而坐,拿起一塊蔥油餅,咬一口,依舊是滿嘴蔥油香。

而且這個味道......竟跟她曾經吃過的那次味道幾乎一模一樣!

“你從哪裏買來的?”她問。

“偶遇一位年邁老人做蔥油餅,所以就買了幾個。”衛琢是難得見她食欲大開,吃得津津有味。一時看得出神,他承諾:“如果姑娘喜歡吃,我明日再去找找。”

沈清宜吃東西的動作忽然停住,狐疑目光停留在他臉上。“好端端為什麽要給我買蔥油餅?”

還偏偏是蔥油餅。

即便知道他臉上有麵具,再怎麽樣,沈清宜都沒有可能看出他的異常。但他就是心虛的不敢對視。臉微撇,他刻意壓了壓喉,“是我突然想吃,又見這段時間姑娘食欲不振,便買來給姑娘嚐嚐。沒想到姑娘也喜歡吃蔥油餅。”

聽他說完,沈清宜才發覺這個男人不知何時開始竟然自稱我了。

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沈清宜並不會斤斤計較。

哪怕他是她花錢雇的,但她不會忘記他和沈雲行的關係。

不知不覺,她已經啃完一個。衛琢卻又變戲法似的,掏出了一顆野棗,往自己身上擦了擦,遞給沈清宜。“解膩。”

“.......”

衛琢忽地又把另一個蔥油餅遞過去,“還是說姑娘想吃完這個?”

沈清宜嘴唇抿成直線,先是沉默的拿起野棗。

良久,她開口問:“衛琢,你是在討好我嗎?”

衛琢本來是想,倘若沈清宜喜歡吃野棗,那他再掏出幾個。反正懷裏的那幾顆就是專門給她準備。而此刻,沈清宜的這句問話,把他問得有些沒反應過來。

以為是自己猜對了,沈清宜偏臉輕笑了聲,“不需要做這些,我暫且沒打算讓你走了。”

衛琢無聲歎一息,原來她懷疑他是為這個原因在討好她。

也罷,是就是吧。

總歸理由合理。

沈清宜見他都說不出話來了,還以為他是在害羞。順手又把另一個蔥油餅啃了,巧妙把話轉移,“我來這裏,是想點事情。”

衛琢反問:“姑娘是想如何破局?”

沈清宜莞爾:“你隻是當鏢師,太可惜了。”

他同樣是笑:“我當姑娘是在誇讚我。”

“確實是在誇讚。”

默契破冰後,兩人之間說話都變得輕快自然。

衛琢這才娓娓道來:“下午官府的人埋屍,我在暗中觀察,聽到他們說話。不許往下查,不是縣老爺的意思,而是上麵有人傳話。”

這消息對沈清宜來說,簡直就是雲開見日。“你怎麽不早說!”

衛琢被她叫得一愣,“姑娘在睡覺......”

“我是說剛才。”沈清宜這就要站起來,一時雀躍,忘記後背還有傷。忽地一拉扯,疼到她彎下腰,衛琢眼疾手快扶住她。

臉上滿是凝重,他說:“姑娘小心。”

她擺手,側過臉追問:“你確定你沒聽錯?”

衛琢肯定點頭:“不會有錯。”

高興歸高興,沈清宜又有了新擔憂,“是他們覺得你功夫好,還殺了他們那麽多人。所以暫且收手,等下次他們就該把目標轉移到你身上了。”

聽她這樣說,衛琢眉頭皺得更緊,深怕她又動搖要他離開的念頭。“正是知道,我更不能單獨離開,否則姑娘和夫人有危險,我也會成為被他們的暗殺目標。左右都是死,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沈清宜被迫停止分析,拿正眼看他,“我什麽時候又說要你走了?”

“感覺。”

“那你下次別感覺了。”沈清宜感覺緩過來了,便不讓他扶著。“你拿燈籠。”

“....是。”衛琢提起燈籠,跟在她右側。

沈清宜發覺他比女人還會胡思亂想,那股勁勁兒,像個小娘子。她不由就很好奇,沈雲行是怎麽會跟他成為知己,這其中到底是哪種奇妙淵源。“隻是說案子不能查,但不能絕對篤定他們不會再來暗中刺殺。還是需要提高警覺,以防再出現意外。”

“明白。”他也是這個意思。

“如果這個歲首能平安度過,我們又能順利上路,興許就能暫且放心。隻是我們要小心下次他們又會是什麽時候動手。”

“嗯。”

其實沈清宜現在就有件事,因無能為力而煩躁。

如果她能知道目前京城裏的動向,那她心裏就有數,知道該怎麽辦了。

隻可惜現在是千裏之外,他們如同任由宰割的羔羊。

還不知道何時會被下鍋煮了吃了。

風聲越來越響,容易覆蓋聲音,衛琢不得不提高聲量,“今晚我發現趙明月鬼鬼祟祟地出過宅院。”

沈清宜腳步停住,“她去做什麽?”

衛琢說:“她去看文房四寶。”

聽到此話,沈清宜內心已經難以按耐住。

趙明月是要聯絡沈子潤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