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看起來就不像是人能住的地方,鄭氏不忍直視,含蓄道:“清宜,雖然我們賺的銀子不多,可稍微幹淨點的宅子都沒有嗎?這裏確實太髒亂了。”

問完,她還挺心慌,旁邊站遠了些。

沈清宜風輕雲淡,把問題拋回去,“有,貴五十文錢。我本來想省下的錢在歲首日買肉大家一起吃,所以你們是要吃肉,還是住好點?”

“當然是買肉吃啊!”小鄭氏直接搶話,毫不猶豫的,“髒點就髒點吧姐,大家一起打掃不就能變得幹淨。我們好久沒正正經經吃過肉菜了,歲首日怎麽能沒肉呢。”

“我也想吃肉。”

“我也想吃。”

鄭氏噎住,但沒**緒。畢竟說起肉菜,她也一直在咽口水。

為了那口肉菜,大家風風火火幹起來。

將近黃昏時,所有人都累癱在椅子上。

而廚房裏。

沈清宜揉麵、擀麵,動作利落熟練。衛琢看得不明所以,“姑娘還要親自給她們下廚?”

“就當她們給我賺了錢。”

一聽,衛琢恍然大悟。

這宅院是沈清宜提前叫他來平安鎮找的,還叮囑他必須要砍價。但砍價這種事,他從未做過。沈清宜沒轍,一字一句教他說。然後他再去跟宅主討價還價,沒想到還真成了。

而且省下的不是五十文錢,是八十文錢。

菜是後院小菜地就有現成的,沈清宜叫他去摘的,麵粉買的也是最便宜的雜糧粉。

等於這頓飯沒花幾文錢。

所以這頓飯,沈清宜純屬看在那些錢的份上。再者她們不會做飯,她舍不得糧食被糟蹋,這才勉為其難親自動手。等她們填飽肚子,睡上一覺,明天再給她去賺錢。

沈清宜坦****承認,衛琢並不覺得哪裏不妥。

倘若她一人照顧所有人,還沒到川城,要先累死的就是她。

帶這群廢物點心趕路,是誰都會被氣死。而且沈清宜沒這個義務累死自己,把她們當祖宗供到川城。

他提議:“可以教她們生火做飯。”

沈清宜點頭:“正有此意。”末了,她問,“找到能臨時賺錢的地方了嗎?”

衛琢回答:“歲首將近,不少客棧酒館的生意都不錯。隻是寒冬臘月太冷,沒人願意洗碗。那些地方的後廚都想找些能願意洗碗的人。”

“還有呢?”

“在下走在街上,發現從山裏打的獵物也賣的很好,而且酒樓也會要。”

沈清宜眉頭擰起,“我要知道適合她們去做的事。”

衛琢搖頭,“沒了。”

沈清宜沒什麽失望,和前世一樣。

曾經她的手泡在冷水裏,頂著寒風,有洗不完的碗,簡直苦不堪言。

而她們所有人都在房間裏取暖,有說有笑,完全沒在意過她在做什麽。隻有薛秀蓮冒著風雪來找過她,還陪她一起洗。

也是那次,她牢記婆婆的好。所以在川城,得到婆婆的死訊,是她執意要給婆婆風光下葬還立牌。

而這輩子嫁給沈雲行的這步棋,不是賭在沈雲行已死,而是她賭在婆婆身上。

衛琢知道沈清宜是要她們去洗碗,總覺得這不可能辦得到。他沉聲道:“她們在沈府都被人伺候慣了,未必願意洗碗。”

“沒有我辦不得到的事。”

感覺出她不樂意聽他說這些,衛琢便閉上了嘴。

麵條還沒下過前,他就看沈清宜把提前藏好的一枚雞蛋打下去,待熟後給撈起來,然後又把碗藏起來。

雞蛋是他去菜園摘菜時偶然發現,一共就三枚。

見她隻下一枚雞蛋,衛琢疑惑,難道是打算自己吃獨食嗎?

“你悄悄去把我娘叫過來,不要被她們發現。”

聽到這話,他生出幾分愧意來。虧他剛剛還那樣懷疑,誰想,她是要留給母親的。

沒多久,薛秀蓮就被衛琢偷偷叫過來。她原本是在鋪床,床被都是宅子裏現成有的,隻是都發黴不成樣子,她處理起挺費勁,也沒什麽好嫌棄的,有好過沒有。

一進來,她不說什麽,直接先卷袖子。“來,為娘幫你。”

“不用,都快好了。”沈清宜把她袖子放下,又拉她坐在灶頭後麵,那邊暖和。然後她叮囑衛琢:“你在門口守著,別讓人靠近。”

衛琢頷首,轉身出去。

關門時,他親眼看見沈清宜把那碗帶有雞蛋的麵條拿出來端給母親。

這幕看得他眼睛刺痛,心裏五味雜陳。

看見雞蛋的薛秀蓮頗為震驚,現在對她們來說,雞蛋都已經成為遙不可及的山珍海味了。她問:“哪來的雞蛋?”

看見是雞蛋,薛秀蓮滿是吃驚。現在對她們來說,雞蛋都已經成了山珍海味,寶貝得很。

沈清宜說:“衛琢在後菜園摘菜時發現的,有三枚。”

“那我不能吃,你吃。”薛秀蓮把碗推給她,“我都半截埋土的人不需要吃雞蛋,你還年輕需要補身體。”

“我吃過了。”沈清宜又推回去,“這是我特地給您留的。”

“你誆我。”

“那我把衛琢叫進來,讓他告訴您。”

門外的衛琢:“..............”

薛秀蓮還是不舍,“雞蛋不便宜,你應該自己留著每天吃一個補身體。”

“娘!該吃的是您,從京城出來後您不知道瘦了多少。難道您忘記跟我說的話了嗎?我們要一起順利平安到川城去給父親和雲行立牌位。倘若還沒到川城,您身體就垮了,那我該如何跟他們交代?”說完,沈清宜把碗硬塞在她手裏,鄭重道:“雞蛋您吃。”

說起立牌位,薛秀蓮像是被點穴了般定住了。

這是她目前活下去的念頭。

是啊,她的身體垮不得,她還得幫兒媳呢。

“好,娘吃。”薛秀蓮把雞蛋吃進嘴裏,咽進肚子裏。

裏麵的聲音,衛琢聽的一清二楚。

他環抱雙臂站立著,握緊的拳頭藏在胳膊彎裏,握到指尖發白。

神色悲痛難忍。

他很想衝進去,跪在母親麵前,承認他就是沈雲行。

但不行。

前世,他實實在在死在了邊疆,是當了沈子潤的替死鬼。

再睜眼,他回到了和父親一同出征。他旁敲過父親,此次凶險有詐,但父親不信。

真正上了戰場,他憑著前世記憶,躲開了沈子潤的陰謀,跟一個麵部全非的士兵換了衣服,這才逃生出來。

老天爺讓他重生,他自然要搞清楚所有陰謀的前因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