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是不敢對沈清宜有任何隱瞞，老實巴交地把所有話給交代出來了。許是心裏知道沈清宜會替她撐腰，所以埋在心底好久的委屈也湧上來，到最後她怯怯地問一句：“清宜嬸嬸，你會一直像現在喜歡我嗎？”
孩子還小，又不是親生的，難免會因為旁人兩句話就變得患得患失。
在沈清宜眼中，寶珠是個乖巧且心思縝密的孩子。但心思縝密也不是好事，因為太容易多愁善感，想東想西。寶珠這性格多半是隨了李蘇蘇。
好在心智還沒徹底張開，她還是能把這孩子的性格給糾正回來。
如今她都開始栽培她，今後必然是要成為她的繼承人。她的繼承人可不能是個唯唯諾諾、多愁善感的小姑娘。
沈清宜剝了個桔子，小瓣兒送進她的嘴裏。“所以你才會如此積極表現，要我知道你多認真在學算術，是嗎？”
“嗯。”
“這點值得表揚。”
寶珠雙眼亮晶晶，歡喜都要溢出來了。
“不過呢，也該教訓。”
霎時，小丫頭又變得擔憂起來，眼睛都不亮了。
沈清宜彎唇，繼續給她喂桔子，“寶珠，人不可自己滅自己的誌氣，更不可旁人幾句話就能動搖你的誌氣。我疼你愛你教你，而你做得好，我自然是會一直都喜歡你對你好。除非是你自己做了不對的事，我才會不喜歡你。”
“其次，人不可自己滅自己的威風。我護著你，自然是你的靠山。在遇見對自己不利的事，你就大大方方拿我這個靠山去做你想做的事，無需多慮，結局如何嬸嬸會替你兜著。但你退縮，選擇一忍再忍，那就是懦弱，我不喜歡這樣的小孩。”
她說的很長，寶珠需要花很長時間去思考。
沈清宜不急，耐心等她消化完。
不想寶珠已經開口：“清宜嬸嬸，你是把我當你的小孩了嗎？”
聞言，沈清宜笑了，“發現了？”
寶珠說：“清宜嬸嬸剛剛說的那些話，我懂。要我變得像清宜嬸嬸你一樣厲害，不要做個懦弱的小女孩，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小女孩。”
沈清宜對她實在是愛不釋手，“聰明，女子沒有不如男。男子能做的事，女子一樣能做。你既知道我拿你當自己的孩子，那你就無需藏著掖著，擺出你該有的樣子。待你算術成熟，我就會教你其它的。”
這些話對寶珠來說無疑就是一顆定心丸，更是在心裏深深紮了根。
“不過呢，你要記住最重要的一點。我可以當你娘，但你不可以忘了真正的親娘。她生你養你，而我是教你。做人不可忘恩負義，亦不可喪盡天良，更不可過於心善心軟。這些，你懂嗎？”
寶珠點頭：“寶珠懂。要知恩圖報不忘初心，也要保護自己，不可讓人欺負，善良要用在適合的地方。”
“你娘親可真是把你生的聰明又漂亮啊。”沈清宜對她愛不釋手道。
“嘻嘻。”寶珠笑得更加燦爛。
“想不想跟衛叔叔學功夫？”沈清宜問。
“可以嗎？”
“你想就可以。”
“想！”
於是，沈清宜牽著寶珠去找正在房間裏不知在做什麽的衛琢。
衛琢在察覺到門外有人時，已經收起長劍，起身去開門。看是沈清宜和寶珠，冷漠的眸光驟然變得溫順，“姑娘。”
“給你一個任務。”沈清宜說。
“姑娘請吩咐。”
“教寶珠武功。”
衛琢垂眸看著寶珠笑咧咧的模樣，又看看沈清宜的神色，並不是在開玩笑。他不多問，隻點頭：“好，寶珠還小，先從紮馬步開始。”
“嗯，怎麽教是你的事，隻要把她教好就可以。”末了，她蹲下，對寶珠說：“習武是很辛苦很累的事，忍得了嗎？”
“我才不是半途而廢的人呢，等我學會武功，就能保護你和娘親還有伯祖母和秦嬤嬤啦。”寶珠斬釘截鐵道。
沈清宜莞爾一笑：“那我可就等著了。”
“嗯嗯，寶珠一定跟衛叔叔好好學！”
雖不知什麽原因會讓沈清宜萌生出讓他教寶珠習武的事，不過他知道沈清宜對寶珠的重視，習武也好，起碼能自保。
寶珠要跟衛琢習武，薛秀蓮她們都覺得極好，就連李蘇蘇也是讚同。以李蘇蘇的意思，哪怕學的不夠精湛，起碼強身健體，如此也能少生病。
隻是這事不知怎麽的就傳到鄭蓉玉的耳中。
她興衝衝而來，張口就說：“我不同意我孫女習武！習武是男子的事，女孩子就該琴棋書畫，學會知書達理，將來才好嫁個好人家。”
這番話直接敗壞了一屋子人的好心情。
李蘇蘇凝她，“我是寶珠的親娘，我讓她習武的，有何不妥嗎娘。”
“哪裏妥了！”鄭蓉玉氣急敗壞，“我們三房就隻有這麽一個孩子，你不往好的教，盡叫她做些粗鄙的事。待將來成人，誰敢娶她！”
“女子最後的歸宿何時說過是嫁人？”沈清宜放下筷子，側首，陰沉沉地望著鄭蓉玉。
鄭蓉玉看見她，就知道這餿主意肯定是她出的。“沈清宜，你不能自己沒孩子，就來霍霍我唯一的孫女吧。這種事絕不可能是李蘇蘇能想出來的，是你挑唆的對不對？”
李蘇蘇站起身：“娘，誰說過女子不能習武。再說了，這一路爬山涉水，寶珠身體贏弱，習武能強身健體，對她一點壞處都沒有。她現在不過六歲，提什麽談婚論嫁。”
鄭蓉玉見她現在越發的尖牙利嘴，心裏那叫一個氣。跟在沈清宜身邊久了，果真是把人給教壞了。這孫女再這樣被教下去，今後不知要成為什麽樣的。那她還想靠孫女過上好日子，豈不是全都沒了。
“你要是教不好孩子，那就讓我來教。總而言之一句話，寶珠不能習武！”
薛秀蓮冷下臉，同樣放下筷子，“沈家人都是將門之後，是坐在馬背上打出來的戰績。祖上三代都是大將軍，沈家也沒有哪條家規說女子不得習武。寶珠習武是強身健體，是自保。你卻想著她將來能不能嫁人！簡直不可理喻！”
鄭蓉玉扯著嗓子，滿是不服：“是你們不可理喻，你們大房不有個沈念姝嗎，為什麽要禍害我三房的孩子！哦，我知道了。你們就是存心想要教壞她，顯得你們大房的孩子有出息吧。李蘇蘇，你腦子是長天上去了嗎？她們是何居心，你眼睛看不出來？還天天巴結著，三房的臉都被你丟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