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嬤嬤如蒙大赦,連滾帶爬跑了出去。
江望月回到房中,隻見房中一切煥然一新,連屍體都消失得幹幹淨淨。
“這裏的鬼魂,倒是懂事。”
江望月坐回榻上,嚐試引氣入體,卻發現這具身體不僅毫無靈力,更因遭受虐待已十分虛弱,可謂糟糕透頂。
雖說她玄門本事仍在,侯府事了後若能在此堪破情劫,或許還能重登大道,但眼下修為全無,方才施法已是極限。現在這身傷勢深及腑髒經脈,即便外傷治好,內裏也需慢慢調養,以修為慢慢填補,才可痊愈。
若是她的五蘊通明玉還在就好了。
江望月看著自己這一身傷痕,有些心煩。
通明玉原是她的隨身法寶,可吸天地精華化作靈氣,助她修行。可現在她不但沒有通明玉,連買藥療傷的銀錢都沒有,實屬糟心。
就在此時,桌上一排金元寶緩緩現形。
江望月看了一眼,笑了起來。果然,她神魂一動,驚到了此處的鬼魂精怪。可無招,他們又不敢擅自打擾,竟向她悄悄上供了。
倒是乖覺。
江望月手指輕叩桌麵三下,道:
“無需你們侍奉,我自有辦法,退下吧。”
油燈微微一晃,桌上元寶聽話地消失無蹤。
江望月閉上眼,迅速整理記憶碎片,捏指掐算。
將軍府雖然沒落,到底還有些許田產,幾間鋪麵。她拿回來,若能找個妥善的人經營一番,倒能暫解眼前困境。
還有一些金銀之物被充了方家的賬,無從查證,就先作罷。好在陪嫁的首飾都還在,其中有一個玉佩,她看著分外眼熟......
此時,一陣雜亂人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是被攬月樓中的異動引來的巡夜護院。
見門口無人看守,護院提燈靠近,拍門叫了幾聲趙嬤嬤,卻無人應答。
領頭的劉管事與趙嬤嬤相熟,知道裏麵的江望月是個逆來順受的軟包子,便一腳踹開房門欲一探究竟。卻見房內隻有個江望月,雙眼微闔坐在榻上。
“怎麽就隻有你一個?看管你的嬤嬤呢?”劉管事大聲質問。
不知為何,江望月明明就安靜地坐在那裏,可劉管事卻覺得她身上似乎縈繞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氣,令他心生恐懼,不敢靠近。
“你是說......她們?”
江望月手指一彈,隻見兩具幹癟屍體出現在地上,正是李婆子和張婆子。
“妖...妖女!你怎麽敢......”劉管事驚恐地看著地上屍體,連連後退。
“害人者自食其果罷了。”江望月目無慈悲,看向眾人。
劉管事是二夫人的心腹,趙嬤嬤做的事向來得他幫襯,攬月樓裏的醃臢事他豈能不知。頓時心中大駭,一邊往門口退去,一邊指揮護院上前。
“反了,反了!給我亂棍打死!”
忽然,不知何處竄來一隻通體漆黑的玄貓,無聲無息躍上江望月的肩頭,眨巴著一雙幽幽綠眼看向眾人,看得幾個護院心裏直發毛,握著棍棒不敢上前。
“你......”
江望月看著玄貓額上若隱若現的紅痕亦是一愣,忽然她福至心靈,輕喚一聲:
“天祿,是你嗎?”
像是回應她一般,天祿親昵地蹭了蹭江望月的臉頰。
一絲稀薄靈力,從肌膚相貼之處流入她枯竭的經脈,因透支法術而被反噬的灼痛頓時減輕了不少。
這氣息......果真是她的靈寵天祿,能聚萬靈而不散的貔貅!
江望月心中大喜,沒想到它竟然隨著自己一起墜下凡塵,變成了玄貓,尋到此處。
突然,就見氣息交融間,天祿一雙綠眼化作金瞳,額頂凸起,似有短角欲破皮而出。
它身軀肉眼可見地膨脹起來,愈發健碩龐大,玄色鱗甲迅速覆蓋全身。
一條長尾舒展開來,尾尖凝著一團如有實質的祥雲瑞氣,將江望月籠在其中,神色難辨,亦正亦邪。
“這......這是什麽東西?”
眾人驚恐不已,卻認不出這是生於混沌,驍勇善戰的天地神獸。
然而,這驚人的變化隻維持了短短一瞬。
這個世界靈氣稀薄,天祿將殘存靈氣渡給江望月後難以為繼,身形晃了晃,龐大身軀迅速收縮,又變回了一隻看似普通的玄貓。很是不滿地咕噥了一聲,複又懶懶趴回她的肩頭。
“辛苦你了,天祿。”
江望月親了親它毛茸茸的小臉,心情終於好了幾分。她將天祿抱在懷中,輕輕安撫,看向目瞪口呆的眾人,笑得分外和藹可親:
“去告訴你們主子,拿了多少江家的東西,都給我原封不動地送回將軍府舊宅去。至於別的帳,慢慢再算。”
秋夜冷風吹散雲雨,月光從敞開的窗棱散落進來,照亮一人一貓。
明明是言笑晏晏的傾國美人,卻嚇得一眾人鬼哭狼嚎,四散奔逃。
趙嬤嬤捂著鮮血直流的額頭,跌跌撞撞地衝進二夫人孫秀蓮的院子。
“夫人!夫人救命啊!”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嚎道:
“那江氏瘋了!她、她不知從哪兒學了妖術,把老奴害成這樣。”
孫秀蓮正在用茶,聞言重重將茶盞放回桌上,不耐煩道:
“怎麽搞的,一點小事都做不好?”
趙嬤嬤一把鼻涕一把淚道:
“老奴按您的吩咐去了,可她不但不就死,還用妖法殺了張婆子和李婆子,老奴九死一生,才能來給您報信啊!”
“那個賤人平日裏說話都不敢大聲,還能殺人?你老糊塗了?”孫秀蓮根本不信。
“真的真的!”趙嬤嬤急道:“她不知道用了什麽妖法,招了死在攬月樓的冤魂出來,活活把她們給......”
“胡說什麽!那些賤人是罪有應得,哪來的冤魂!”
孫秀蓮臉色一變,劈手砸了茶杯,身邊侍女紛紛低頭不敢出聲。
此時劉管事麵無人色地跑了進來,見到滿臉是血的趙嬤嬤臉色又更慘白了幾分。
“夫人,不好了!那個江氏殺人了!”
孫秀蓮渾身一僵,頓覺事態嚴重。她立刻屏退眾人,急急問道:
“到底怎麽回事?”
劉管事和趙嬤嬤顛三倒四地將攬月樓裏的事說了一遍,孫秀蓮聽得又驚又怒,臉色難看極了。
“屍體呢?”
“在外麵呢。”劉管事小心翼翼答道。
“混賬東西,抬我這裏幹什麽!”孫秀蓮氣得不行。
她命好,雖是老侯爺的妾室,可整個侯府就她生了兒子。不但襲了爵位,她也母憑子貴在府裏被尊成二夫人,連帶著跟著她的那些個丫鬟仆婦都在府裏橫行起來。可若當真在她手上鬧出的人命,被上頭的大夫人,老夫人知道了,她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趕緊拉去亂葬崗,就說是病死的。”孫秀蓮頓了頓,狠狠瞪了兩個心腹一眼,“今晚的事情,要是有人漏出去半個字,就是一個死,明白嗎?”
“是是是!”
劉管事和趙嬤嬤不知道替這孫秀蓮幹了多少醃臢事,自是知道她的狠毒,連忙點頭如搗蒜。
“去吧。”
孫秀蓮揮退二人,忽然又想起了什麽,叫回了劉管事,吩咐道:
“去請王道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