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打開。

裏麵並非想象中的刀劍,而是一卷色澤暗沉、似皮似絹的古老卷軸。

蘇昊天取出卷軸,緩緩展開。

卷軸上沒有文字,而是一幅極其複雜精密的煉器圖譜。

圖譜核心,繪製著一柄長劍的胚體,而長劍的“脊骨”部位,被特意標出,旁邊以小字注釋:

“以特殊靈韻溫養琉璃骨源,化骨為髓,融於萬金,可鑄‘不滅劍魂’。劍成之日,通靈自主,破邪誅魔,有演化萬物之機。”

圖譜下方,還有數行更小的古篆,闡述著某種以蘇家血脈為引、融合特殊靈韻與琉璃骨源的秘法。

其中“特殊靈韻”四字被著重標注,顯然這是煉製成敗的關鍵。

秦昭雪的視線掃過圖譜。

雖然這圖譜與她所知的混沌靈根煉器法不盡相同,但思路確有相通之處,尤其那種“演化萬物之機”的描述,讓她心中警鈴大作。

“此乃我蘇家先祖,於一處上古遺跡中所得殘卷。”

蘇昊天聲音低沉,帶著**,

“先祖推測,若能依此圖譜,集齊特殊靈韻、完美琉璃骨源、以及蘇家嫡係血脈為引,再輔以上古煉器秘法,或可煉製出一柄超越天品、擁有無限成長潛力的——本命道劍!”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秦昭雪:

“秦小友,你身懷琉璃骨源,又似乎具備某種特殊天賦……若你願意,我蘇家願傾盡資源,與你合作,共參此道。”

“屆時,你便是我蘇家最尊貴的客卿,地位堪比長老,資源共享,榮辱與共。”

圖窮匕見。

所謂的慶功宴,所謂的往事解惑,最終目的,在此刻昭然若揭——

蘇家懷疑她身負特殊靈根,想用這上古圖譜引誘她合作,煉製那柄傳說中的“不滅劍魂”!

而且聽其言,觀其圖,這合作恐怕絕非簡單的“輔助煉器”。

那圖譜中隱含的血脈為引、靈韻溫養之法,怎麽看都像是要將她整個人當成最重要的“材料”和“爐鼎”!

一直把玩著玉骨折扇、麵露不耐的蘇澈此時也抬起頭,看向秦昭雪,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與評估,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材。

賀熙淵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看向秦昭雪,眼中是清晰的警示與擔憂。

秦昭雪垂下眼簾,看著杯中澄碧的茶水,許久未言。

廳中一片寂靜,隻有澤畔微風拂過荷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的流水潺潺。

終於,她抬起眼,看向麵帶微笑、等待答複的蘇昊天,緩緩開口:

“蘇家主厚意,圖譜玄妙,令人驚歎。”

她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隻是,昭雪修為淺薄,見識短淺。如此重大的事,關乎道基根本,恕晚輩無法立刻答複。”

“況且,晚輩靈根尋常,恐怕並非圖譜所需之‘特殊靈韻’,恐辜負家主期望。”

她站起身,微微欠身:

“今日多謝蘇家主款待。此事,容晚輩回稟師長,仔細思量後,再行回複。”

說罷,不等蘇昊天回應,對賀熙淵略一頷首,轉身便向廳外走去。

幹脆利落,毫無留戀。

蘇昊天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眼神深不可測。

蘇澈“啪”地一聲合上折扇,冷哼:“不識抬舉!”

賀熙淵亦起身,對蘇昊天拱手:“蘇世伯,晚輩也告辭了。”旋即快步跟上秦昭雪。

蘇墨看看家主臉色,欲言又止。

蘇昊天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直到秦昭雪與賀熙淵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他才慢慢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琉璃骨源已熔煉入體……秘境表現異常……煉器天賦卓絕……”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誌在必得的光芒,“即便不是那傳說中的混沌靈根,也必是罕見的上古體質……如此完美的載體……豈能讓你輕易走脫?”

他看向兒子蘇澈,語氣轉冷:

“去準備吧。‘請’秦仙子在別院小住幾日的陣法……也該啟動了。”

“她既來了,這雲夢澤,就不是她想走便能走的地方了。”

窗外,最後一抹晚霞被暮色吞沒。

夜霧濃得化不開,將雲夢澤別院籠罩在一片濕冷的朦朧中。

回廊曲折,廊簷下懸掛的靈燈在霧氣裏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反而讓路徑更顯模糊。

秦昭雪與賀熙淵並肩而行,腳步看似平穩,實則已將警惕提到了最高。

她能感覺到,這霧氣並非全然天然——其中混雜著極其隱晦的陣法波動,如同無形的蛛網,正在悄然收緊。

“賀道友,”秦昭雪傳音道,聲音凝成一線,“這別院的路,似乎與來時不同了。”

賀熙淵目光掃過兩側看似熟悉的亭台水榭,眉頭微蹙:“陣法在變。蘇家啟動了某種困陣,我們在繞圈子。”

果然。

秦昭雪停下腳步,不再前行。

前方的霧氣忽然一陣翻湧,原本清晰的回廊景象如同水波般**漾、模糊,待到穩定時,竟變成了一堵爬滿青苔的灰白院牆——死路。

“看來蘇家主,並不想讓我們輕易離開。”賀熙淵聲音冷了下來,右手已按上腰間劍柄。

就在這時,霧氣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細碎、淩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哼唱聲,像是某種走調了的童謠。

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從霧中浮現。

那是個婦人,衣衫華貴卻沾滿汙漬,頭發散亂,麵容憔悴,眼神渙散,嘴角掛著一絲癡癡的笑。

她懷中緊緊抱著一個髒汙的布偶,一邊走,一邊低頭對布偶輕聲細語:

“陽兒乖……別怕……娘在這兒……馬上就能見到你小姨了……”

秦昭雪瞳孔驟縮。

蘇希冉。

她怎麽會在這裏?而且看起來……神智已經完全失常了。

蘇希冉似乎這才注意到前方有人,她猛地抬起頭,渙散的目光在秦昭雪臉上定格。

然後,那雙空洞的眼睛裏,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陽兒!我的陽兒!”

她尖叫一聲,踉蹌著撲了過來,一把抓住秦昭雪的衣袖,力氣大得驚人,枯瘦的手指幾乎要嵌進秦昭雪的手臂,

“你跑哪兒去了?娘找了你很久很久……他們都說你死了,騙人!我兒子怎麽會死?你看,你好好的,好好的……”

她伸出另一隻手,顫抖著想去撫摸秦昭雪的臉,眼中是病態的狂喜與溫柔:

“瘦了……肯定沒好好吃飯……不怕,跟娘回家,娘給你燉你最愛喝的靈參雞湯……”

秦昭雪身體僵硬,沒有立刻推開她。

眼前的蘇希冉,與記憶中那個冷漠、虛偽、眼中隻有秦昭陽的母親判若兩人。

瘋癲剝去了她所有的算計與偽裝,隻剩下一個失去兒子後徹底崩潰的母親,在絕望中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哪怕這根稻草,是她曾經視如草芥的女兒。

而蘇希冉,顯然將她錯認成了秦昭陽。

是因為她和秦昭陽相似的容貌?

還是瘋癲之下,任何一絲熟悉感都被無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