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淩峰怒極反笑,眼中寒光如毒蛇吐信:

“好!好一個青玄宗!既然你們執意找死,那便成全你們!”

話音未落,他周身紫光大盛,元嬰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徹底爆發,如同一座無形大山,轟然壓向青玄宗眾人!

與此同時,他身後那些緩過氣來的賀家修士,也重新結陣,劍光再起,配合著賀淩峰的威壓,形成合圍絞殺之勢!

“結陣!護住晗意和賀家主!”

蘇無葉清叱一聲,手中雪亮長劍劃破空氣,率先迎向賀淩峰。

她的劍氣沒有賀淩峰那般磅礴霸道,卻凝練如一線寒冰,銳利無匹,直指其靈力流轉的節點。

杉鵲長老手中藥杵往地上一頓,一圈柔和的青色靈光漣漪般擴散開來,如同堅韌的屏障,將吳晗意、秦昭雪、溫如玉和昏迷的賀淩雲護在中央,竭力抵消著元嬰威壓的影響。

玉竹長老指間金色符籙飛射而出,化作道道流光,或加固屏障,或襲向意圖靠近的賀家修士。

江逐風雙指並攏,數道符籙懸浮在半空。

秦昭雪服下溫如玉的丹藥後,內息稍穩,看到蘇長老獨自迎戰賀淩峰,深知元嬰修士的可怕,當下顧不得傷勢,一挺寂塵劍,灰色劍氣再起:“我去助小姨!”

她身法如電,避開一道襲來的劍罡,自側麵切入戰團,寂塵劍化作一片灰蒙蒙的劍網,並非硬撼賀淩峰的磅礴靈力,而是如同最刁鑽的水銀,尋隙而入,專攻其招式轉換間的微小破綻,或是幹擾其靈力的局部運轉。

她的劍意帶著混沌特有的“消解”與“無序”,雖不能正麵抗衡元嬰之力,卻讓賀淩峰感覺束手束腳,仿佛全力一拳打在滑不留手的濕泥上,十分力氣被化去了三分,異常難受。

“小輩找死!”

賀淩峰被一個金丹初期的女娃如此糾纏,怒意更熾。

他猛地一掌震開蘇無葉角度刁鑽的一劍,另一隻手並指如劍,淩空一點,一道凝練到極致、僅有手指粗細的深紫色劍芒,如同毒龍出洞,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繞過蘇無葉的攔截,直射秦昭雪眉心!

這一指,凝聚了他元嬰期精純的劍道修為和殺意,陰狠毒辣,時機角度妙到毫巔,正是秦昭雪舊力剛盡、新力未生,且被蘇無葉劍勢牽扯了部分注意力之時!

避無可避!

秦昭雪瞳孔驟縮,全身汗毛倒豎,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她隻來得及將寂塵劍橫在身前,混沌靈力瘋狂湧出。

蘇無葉臉色劇變,厲喝一聲,強行變招回救,劍光暴漲,卻已然慢了半分!

就在那紫色指劍即將洞穿寂塵劍薄弱靈光、觸及秦昭雪眉心的刹那——

一道身影,以快得不可思議、甚至有些笨拙踉蹌的速度,猛地從側麵山石陰影裏撲了出來!

那身影毫無靈力護體,就那麽直挺挺地,用血肉之軀,擋在了秦昭雪與那道致命指劍之間!

噗嗤!

一聲輕微卻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聲。

深紫色劍芒毫無阻礙地沒入了那身影的後心,從前胸透出半截黯淡的鋒芒,帶出一蓬淒豔的血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秦昭雪怔住了,她看著那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前、緩緩軟倒的身影——衣衫陳舊樸素,頭發散亂,麵容蒼白憔悴,嘴角不斷溢出鮮血,但那雙曾渙散瘋狂的眼睛,此刻卻異常清明,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般的平靜。

是蘇希冉。

她怎麽會在這裏?她不是應該……走了嗎?

“你……”秦昭雪的聲音幹澀得幾乎不像自己的。

蘇希冉的身體無力地向後倒去,秦昭雪下意識地伸出手,接住了她。

入手是一片冰冷和粘膩的溫熱——血,很多血。

那指劍雖被蘇希冉的身體阻擋消磨了大半威力,殘餘的劍氣仍透體而過,在她前胸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更可怕的是,元嬰期陰毒劍氣正在她脆弱的經脈髒腑間瘋狂肆虐。

秦昭雪幾乎是粗暴地將蘇希冉拖到一旁相對安全的岩石後,讓她靠著自己坐下。

溫如玉見狀,立刻想過來救治,卻被兩名賀家金丹死死纏住。

“你……”秦昭雪看著蘇希冉迅速灰敗下去的臉色和渙散的瞳孔,手有些抖,聲音卻冷硬如鐵,

“誰讓你多管閑事!誰讓你擋的!你自己什麽樣子不知道嗎?!”

她一邊厲聲質問,一邊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儲物戒裏翻找最好的療傷丹藥——那是杉鵲長老給她以備不時之需的保命靈丹。

她捏著丹藥,就要往蘇希冉嘴裏塞。

一隻冰涼、沾滿血汙、顫抖得厲害的手,輕輕卻堅定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秦昭雪動作一滯。

蘇希冉艱難地抬起眼簾,目光終於清晰地聚焦在秦昭雪的臉上,不再是透過她看“陽兒”的虛幻,而是真真切切地看著她,看著這個被她虧欠了十六年、傷害了十六年的女兒。

她嘴唇翕動,鮮血不斷從嘴角湧出,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一字一字,異常清晰地鑽進秦昭雪的耳朵裏:

“昭……雪……”

秦昭雪渾身劇震,捏著丹藥的手指猛地收緊。

“對……不起……”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三把燒紅的鈍刀,狠狠剜進秦昭雪的心口。

“吃、藥!”秦昭雪幾乎是吼出來的,試圖掰開蘇希冉的手,把丹藥塞進去,“別說這些沒用的!把藥吃了!”

蘇希冉卻固執地搖頭,手上那點微弱的力氣竟出奇地大。

她看著秦昭雪眼中那強行壓抑卻已瀕臨崩潰的複雜情緒,灰敗的臉上竟浮起一絲極淡、極苦澀,卻又仿佛解脫般的笑容。

“沒……用了……”

她喘息著,每說一個字都像在耗盡生命,“我……本就……該死了……修為跌回……金丹初……身體……早就……空了……”

“你閉嘴!”秦昭雪眼睛紅了,不知是急的還是別的什麽,

“誰要你救!我不需要你救!十幾年了!十幾年你都不管我!取我的血!剝我的骨!把我當草芥!當工具!你為什麽……為什麽不一直當個壞人!為什麽現在要這樣!為什麽!”

她聲音顫抖,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哭腔和憤怒。

她寧願蘇希冉一直瘋著,一直把她錯認成秦昭陽,一直那樣可恨又可悲地活著,或者幹脆徹底消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突然清醒,突然擋在她麵前,突然說“對不起”!

這讓她怎麽辦?這讓她還怎麽去恨?怎麽去心安理得地告訴自己,這個母親不值得一絲一毫的眷戀?

蘇希冉眼中的光,隨著秦昭雪的質問,一點點黯淡下去,但那抹苦澀的笑卻還在。

她貪婪地看著女兒的臉,仿佛要刻進靈魂深處。

“是……娘……錯了……”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飄忽,“錯的……離譜……我不配……不配求你原諒……隻是……隻是看著你……好好的……能……擋一下……也好……”

她的氣息,急速衰弱下去,按著秦昭雪手腕的手,無力地滑落。

“昭雪……好好……活……”

最後一個字,化作一縷無聲的歎息,消散在凜冽的山風與血腥氣裏。

那雙終於恢複清明、盛滿了無盡悔愧與一絲慰藉的眼睛,緩緩合上。

按在秦昭雪腕上的手,徹底失去了溫度,無力地垂落在染血的衣襟上。

蘇希冉死了。

秦昭雪僵在那裏,手裏還捏著那顆沒能送出去的丹藥。

她看著懷中迅速冰涼、再無生息的軀體,看著她胸前那個猙獰的血洞,看著她蒼白卻仿佛卸下所有重負、歸於平靜的臉。

山風呼嘯,吹得她發絲淩亂,臉上冰涼一片。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胸腔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又像是被掏空了,空****地灌著冷風。

十幾年積累的恨,被背叛的痛,強行築起的心防,在這一刻,隨著這個女人的死去,隨著那句遲來的“對不起”,轟然崩塌,卻又無處著落,隻剩下漫天飛揚的灰塵,和一片茫然而尖銳的刺痛。

為什麽……會這樣?

她不是……早就該不在乎了嗎?

斷崖上的戰鬥仍在繼續,喊殺聲、兵刃交擊聲、靈力爆鳴聲,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傳來,模糊而不真切。

唯有懷中這具逐漸冰冷的軀體,和心口那無法言喻的悶痛,無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