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第一次和嫌疑人打交道了,但指名道姓要常明來審訊的,高琛還是頭一個。
在進入審訊室之前,孟啟還叮囑了一陣,避免常明熱血上頭,做出點什麽不理智的事情來。
其實該擔心的不是常明,而是高琛。
當常明坐進審訊室,身邊坐著審訊老李的時候,高琛看向常明的眼神明顯充滿了複雜。
或許是覺得被稱為‘常隊’的人不應該如此年輕。
在縣局裏,能當上隊長的,怎麽都得是個中年人。
覺得興滬縣局這是在敷衍他,真正的‘常隊’或許正透過監控攝像頭,或者單向玻璃看著自己。
畢竟地位越高的人,越惜命,害怕和自己這樣一個地頭蛇待在一起,避免出現什麽問題。
但過了片刻,高琛自己都拋開了這種想法。
或許真相就在他的眼前,隻是他自己不敢相信罷了。
所謂的‘常隊’就是這樣一個年輕小夥子。
“你就是‘常隊’?”高琛還是問了一句。
常明平淡回答道:“大家玩笑的稱呼而已,我叫常明,還沒當上隊長。”
高琛不知道該不該相信,於是換了一種問法:“黑坑裏的屍骨是你找到的?”
老李盯著高琛,施加壓力:“高琛,你有什麽要坦白的就直說,不要在這裏打啞謎。”
常明接著回答道:“算是,同事們排除了其他地點。”
大家陷入了片刻沉默,高琛突然笑著搖頭道:“我問了你兩個問題,你也問我兩個問題好了。”
老李還想說兩句,被常明擺手製止。
看向高琛,常明開口問道:“那五具屍骨的身份,以及你還參與過其他哪些命案。”
高琛沉默了一下,嘴角翹了一下又恢複平靜,似乎覺得常明根本就沒有問到關鍵。
明明之前都試探著問‘風水’了,現在常明卻避而不談,難免讓高琛覺得有點失去掌控。
“要說我個人參與的,那就隻有黑坑裏那五具屍體了,其他都是給下麵說一聲就行,至於下麵人如何去辦事,怎麽理解我的意思,我懶得管。”
“黑坑裏第一個人,其實一開始是被我埋在土裏的,後來才丟進的黑坑,那是我出來打拚時候,碰上的第二個老板......”
高琛開始緩緩述說,他平淡的表情,對生命的漠視,讓人脊背發涼。
第一個死者因為拖欠高琛和一幹工友的工資,為人還十分囂張跋扈。
高琛在一次討債不成的時候,動手殺了對方,之後將其埋在了地裏。
第二個死者是黑坑老板,高琛從他手中接過土地,改造成了魚塘,把二號死者泡黑坑裏的同時,把一號死者挖出來,驅車數百公裏,拉到黑坑裏喂魚。
第三個死者是路上偶然遇到的路怒症司機,違規駕駛撞了高琛車之後,態度惡劣,因為在沒有攝像頭的地方,威脅高琛不許報警之後還想逃逸。
結果就是被高琛用電棍捅暈了過去,然後將其殺害拋屍魚塘。
聽高琛描述了五個死者的情況後,和警方已知的三個死者信息對照一下就知道,對方並沒有說謊。
感覺上似乎高琛並沒有那種連環殺人犯的欲望,殺人隻不過是碰上了衝突而已。
照這樣說來,高琛算是連環殺手裏十分克製的存在了。
一個正常人,十多年來和他人發成矛盾衝突的次數,難道才僅有五次?
而且第四號死者工地工人是因為不服從管教,和其他工人打架,被故意從腳手架上推了下去,倒也不算是高琛親手殺人。
五號死者合作公司員工僅僅是罵過高琛,這樣就被高琛花錢買凶殺害,似乎衝突力度根本不夠。
高琛殺人的規律,要說是矛盾衝突的話,又顯得有些牽強。
風水?
常明下意識又聯想到了當時感覺奇怪的地方,總不能高琛是靠著生辰八卦殺人的吧?
“我原本以為,自己要麽功成身退,要麽也得是被省級的大人物給拉下馬,沒想到,最後是倒在了你這個小年輕的身上。”
高琛說完,有些唏噓的看向常明。
常明平淡道:“我在查興滬縣的積案,早晚也會查到你們身上。”
是高琛太自信,以為自己真就在縣城之地一手遮天,竟然想要主動幹涉警方的行動。
這樣‘送貨上門’,常明要是不查他都說不過去。
“我以前沒上過幾天學,後來才喜歡上讀書,你或許不相信,我還自考了成人大學,不是花錢就行的那種,是真靠自己考上的。”
“有句話叫做成王敗寇,如果早些日子,我們坐在一起,你應該還得給我敬酒才對!”
高琛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眼睛盯著常明,這是一種施加壓迫力的含義動作。
常明並不反駁這個說法,一家縣城千萬級別的建築公司,公司老板自然會和當地政務部門打交道。
一起吃個飯,送送禮,然後紀委來喝喝茶,談談心......
人是群居動物,正常人都有傾訴欲望,之前高琛一直憋著不說話,現在逮著常明,大有一吐為快的感覺。
“那個時候網絡還不發達,我很喜歡去天橋或者老街上那種賣書的攤子,看各種各樣的書。”
高琛說到這裏,被常明打斷道:“所以你看了一本有關‘風水’的書籍,裏麵有某種可以帶來所謂財運的方法,你參照並且實施了是嗎?”
“你想說五鬼搬運術是吧?其實那是錯的,我看的那本《茅山秘術》裏,講的是五鬼蘊靈術。”高琛臉上露出高深的笑意。
蘊靈?蘊養誰的靈?
用如此殘忍血腥的手段蘊養而出的靈魂,難道會是什麽善良純潔的靈魂?
具體如何挑選五個人,高琛說得很細致,常明卻壓根沒有放在心上。
沒人在乎他怎麽挑選五個人,怎麽修建符合方位的魚塘,以及這樣可以帶來所謂的什麽好處。
這不過是一種用迷信行為掩蓋自己殺人事實的狡辯罷了。
就像以前有過一起案子,凶手覺得受害人和他五行相悖,八字相衝,簡單說就是‘克’他,於是將受害人殘忍殺害。
凶手甚至還在法庭上叫囂,然後因為罪大惡極,毫不悔改,被判處了死刑。
要常明評價這種人,隻會用他相信的風水迷信來諷刺他。
畢竟相生相克,凶手把克他的受害者殺了,沒了相克自然也就沒了相生,所以他自己也得死。
還迷信,這種道理都不懂的人,連迷信的資格都沒有!
頂多是個被算命騙傻了的弱智罷了。
“就算你們找到了養靈地,把屍骨起出來了也沒用,陣法已經成了,就算我死了,效果也會持續下去。”
“其實,我很早就想去見她了。”
高琛臉上浮現出一種徹底解脫的表情。
常明想了想,默默用係統定位了一下高琛想要蘊養的‘靈’在哪裏。
“靈應該就是死人吧,我建議你現在坦白。”常明認真道。
高琛笑而不語,一副不相信常明能找到的樣子。
見狀,常明嘴角微微揚起了一抹笑意:“你把人藏在了鄉下別墅裏對吧?”
高琛依舊維持著笑容,隻是顯得略微僵硬。
“地下室沒有,院子底下?”
“你別亂猜......”
“別墅院子裏的假山裏?”
“沒有。”
“有密室吧?”
這一刻,常明確定從高琛眼中讀出了自己想要的內容。
常明看著攝像頭位置:“再次搜查高琛的鄉下別墅,可能還有一具屍骨藏在密室之類的地方,五層樓,或許就在第三層中央位置。”
“常明!”
高琛激烈掙紮起來,都這個年紀了,還一副虎威尚在的模樣。
外麵旁觀的警員從一開始隻有孟啟,後麵興滬縣局自己的人來了,一些支援的警員也來了。
他們看到了高琛從得意自滿,逐漸到崩潰絕望的全過程。
比起高琛,明顯‘常隊’才更加凶殘吧?
他難不成會讀心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