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糧草被燒,永順侯元氣大傷。
消息傳回京城,陸承乾接連下了兩道聖旨怒斥他,甚至派人來頂替他的位置。
聖旨比人先到,永順侯跪在地上聽宣,氣得渾身發抖。
“果然是一群匪徒,如此卑鄙無恥,竟用這種下作手段!”他帶著人站在城門口大罵,“有本事就下來與我等一對一較量!在背後耍陰招算什麽英雄好漢!”
永順侯的話剛說完,林依霜已拉弓搭箭,對準了他的心髒。敵方主將這般明目張膽地站在陣前,毫無防備,這個機會她自然不會放過。
這場首戰,林依霜知道自己必須贏。隻有勝利的名號才能被世人看見,才能讓人畏懼,也才能吸引更多人前來投奔!
猝不及防的利箭直射向永順侯,他嚇得連滾帶爬從馬背上摔下來,利箭擦著他的頭頂飛過,若是慢了半分,這一箭恐怕早已穿透他的喉嚨。
城牆上傳來刺耳的笑聲。永順侯抬頭望去,火把將林依霜的側臉照得一清二楚。風一吹,火光搖晃,她的麵龐忽明忽暗,宛如從地獄爬出來的厲鬼,渾身透著殺氣與戾氣。
永順侯半撐著身體,側頭看向她,眼底從震驚漸漸變成不可置信。他實在無法相信,一個內宅女子竟會成為叛賊的首領。那是不是意味著,她背後的人是林緒和?林家早就有了謀反的心思?
想到這裏,永順侯心中滿是震驚,林家竟敢如此膽大包天,這般戲耍陸承乾,就不怕日後被秋後算賬嗎?林緒和家中人少,可權家不一樣,權憐翠就不怕連累整個權府嗎?
就在永順侯胡思亂想時,林依霜再次搭弓,箭頭依舊對準他的心髒。永順侯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不敢多耽擱一秒,立刻翻身上馬,倉皇逃離。
林依霜最終還是沒有射出那箭。永順侯落荒而逃的背影,被城樓上的士兵看得一清二楚,嘲諷的笑聲在城樓上回**了許久。
林緒和走到林依霜身邊:“恐怕這會兒,京城已經知道是你了。”
林依霜毫不在意:“父親,女兒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沒有後悔的餘地。隻是女兒終究還是連累了你們。”
林緒和沉聲道:“你爹我不是三歲孩童,權衡利弊後,這是我們一起做的決定,沒什麽連累不連累的。至於權府,你也不必太擔心,他們已經往這邊出發,過不了多久就能和我們匯合。”
“我現在就派人去接應。”林依霜說。
林緒和連忙安撫:“不必了,權家人有自己的辦法,你的人去了反而會暴露他們的行蹤。你安心在這兒等著,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見父親對權家人如此有信心,林依霜也不再堅持。
永順侯狼狽逃回營地,迎麵遇上的,正是朝廷派來頂替他的人,李崇。這人以前在朝堂上幾乎不怎麽說話,職位和蕭京垣相當,卻隻負責京城一小塊區域的治安,這些年沒出過什麽大錯,也沒立下過什麽亮眼的政績。
這樣的人,皇後不會拉攏,陸承乾對他也沒什麽印象。李崇在朝堂上一直默默無聞,拿著俸祿,養著一條狗、兩個仆人,沒娶妻,日子過得簡單平淡。他自己也沒料到,這個差事會落到自己頭上。
永順侯戰敗的消息傳到京城,陸承乾勃然大怒,差點又在朝堂上動手殺人。大臣們僵持不下時,有人突然注意到了角落裏的李崇,把他推到了前麵。這才讓陸承乾想起他,這個爛攤子也就順理成章地落在了他肩上。
和蕭京垣不同,李崇有自己的私兵。這次來,他不僅帶了自己的人,還帶了朝廷調撥的三千兵力。
永順侯見來的是李崇,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朝廷竟然連這種人都派得出來。
李崇完全無視永順侯不善的目光,在營帳裏轉了一圈,讓人把永順侯的東西都收拾出去:“侯爺還是盡快回京吧,皇上還在等著您呢。”
永順侯咬牙切齒地對李崇說:“你別得意!你肯定猜不到對方的頭領是誰!”
李崇回頭問:“是誰?”
永順侯冷笑幾聲:“想知道就自己去查!還有,別怪我沒提醒你,朝陽郡主還在他們手上,要是她出了什麽事,你好好想想該怎麽跟王爺交代!”
李崇見他不肯說,也不生氣,笑著撥了撥旁邊的擺設:“侯爺說了這麽多,本將軍倒想問問,您來這兒這麽多天,見過朝陽郡主嗎?”
永順侯被問得啞口無言。
李崇接著說:“依我這不怎麽動腦子的猜想,他們要是控製了朝陽郡主,肯定是想跟我們談條件。可您連郡主的麵都沒見著,說明您根本沒資格跟他們談。”
這番話徹底讓永順侯黑了臉,他想動手,卻找不到合適的機會,隻能恨恨地說:“你好自為之吧!我們走!”
李崇看著永順侯的背影,見他臀部還沾著灰塵,更顯狼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真是兒戲。朝廷既沒罷免永順侯的兵權,也沒派人押他回京,可依照陸承乾現在的瘋癲模樣,恐怕是不想給永順侯逃跑的機會,故意讓他抱著僥幸心理回京,再慢慢發落。
李崇搖了搖頭,陸承乾現在隨時可能發瘋,他實在猜不透這個瘋子的想法。他站在營帳前,望向縣城的方向,喃喃自語:“這場仗,該怎麽打呢?”
李崇抵達營地的消息,很快也傳到了林依霜那裏。聽到“李崇”這個名字時,林依霜有些恍惚。
李崇並非她麾下的人,兩人曾分屬不同軍營。當年她替兄從軍,剛進新兵訓練營時,遇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李崇。那時他正啃著大白饅頭,兩頰塞得鼓鼓的,林依霜好奇地多看了幾眼,他卻立刻把饅頭藏了起來,含糊不清地說:“這不能給你,這是我奶做的,就兩個,我自己要吃。”
林依霜沒理會他。後來有人故意來搶他的饅頭,還是林依霜出手幫了忙,若不是校尉及時趕來,兩人恐怕都要吃虧。再後來,李崇被其他營選走,臨走前,他把剩下的半塊饅頭遞給了林依霜:“你值得吃這半塊饅頭。”
直到後來林依霜才知道,李崇參軍的前一天,他奶奶過世了,那些饅頭是奶奶生前給他做的。他安葬好奶奶後,就帶著饅頭來了軍營,怕饅頭被搶、被教官沒收,才拚命往嘴裏塞。
“元帥,您以前認識此人?”身邊人問。
林依霜淡淡道:“認識。”
陸硯昭聽到“認識”兩個字,心底頓時湧上不滿,抿了抿唇,從鼻腔裏輕哼了一聲。這聲哼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個人耳中,陸硯昭卻絲毫不見害羞,反而翹著腿,陰陽怪氣地說:“是嗎?什麽時候認識的?元帥既然了解他,想來是知道他的一些習性吧?”
那股酸味,幾乎要把整個房間都籠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