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
林依楣才敢從暗處探出頭,貼著牆根輕手輕腳溜到院門前。
她試探著推了推院門,門沒鎖,林依楣立刻縮手退回。
秦月這麽寶貝刑冶,怎麽可能不鎖院門,這裏麵一定有詐。
林依楣再次回到原先的藏身之處。
月亮越升越高,夜也越來越冷。
林依楣拉緊衣襟,暗罵一句:“京城的秋天,晚上怎麽這麽冷!”
早知道她就帶件披風了。
不知過了多久,小院門口傳來對話聲:
“小姐真是越發小心了,他怎麽可能有人來救?要救早三年就救了。”
“雖說是藥王穀傳人,可當初他為了小姐跟自己師父大吵一架,藥王穀恐怕早就不管他了!”
林依楣躲在暗處聽著,心裏感慨:果然有詐!
挨到四更天,林依楣輕輕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她摸出蒙汗藥——以前跟著父母天南地北查案子,偶爾要用些特殊手段,這讓林依楣養成了隨身攜帶這些東西的習慣。
這個時辰,就算武藝再高強的人,也難免犯困。
她將蒙汗藥輕輕吹進院子裏。
這蒙汗藥藥力極強,人隻要聞上一口,絕對倒地不起。
院子裏,隻有刑冶最先察覺不對勁。
他身為大夫,對毒物本就敏感。
看著麵前看守自己的侍衛,刑冶沒有出聲提醒。
對他來說,來人是誰、目的如何都無所謂:若是來救他,自然不能提醒;若是來殺他,以他現在的處境,倒不如一了百了。
所以,他索性保持沉默。
蒙汗藥很快起效,林依楣聽見院子裏傳來倒地的聲響。
她這才翻牆爬進院子。
進入院子,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飄來。
林依楣快步走到石榴樹旁,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刑冶的肩膀:“你是不是刑冶大夫?”
刑冶緩緩抬起頭,那隻沒瞎的眼睛裏滿是警惕,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我是,你……你是誰?”
“我是林緒和的女兒,我姐姐身體不好,大夫說隻有藥王穀傳人能治她的病。”
林依楣壓低聲音,也不管對方知不知道林緒和是誰。
好在刑冶聽過這個名字:“原來是監察禦史大人的女兒。”
林依楣驚喜地看著他:“原來你知道!知道就好辦了。”她伸手想扶他,卻被刑冶躲開。
他的肋骨被秦月用鐵扣鎖著,稍一動作就疼得渾身發抖,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林依楣這才注意到他捂著胸口的手,連忙道:“我去!你到底是秦月的愛人還是仇人啊?這麽狠毒的東西扣在你身上,這是要封你的武功嗎?”
她輕輕碰了碰鐵鏈,刑冶立刻疼得抽搐起來。
林依楣忙道歉:“抱歉抱歉!”
刑冶喘著粗氣,慘白的臉上毫無血色,啞聲道:“這不是刑具……是她怕我跑,用特製的鐵扣鎖了我的肋骨,一扯就疼……”
林依楣聽得心頭火起,忍不住罵道:“這秦月也太瘋了!”
她蹲下身仔細打量那鐵扣——邊緣雖磨得光滑,卻牢牢嵌在皮肉裏,根本沒法硬拆。
“這鐵扣有機關嗎?”林依楣急得皺眉,“總不能帶著這東西跑吧?”
刑冶眼神暗了暗,指了指自己的腰間:“她……她怕我亂動,把鑰匙縫在我裏衣口袋裏,說這樣我既拿不到,也跑不了……”
林依楣立刻伸手去摸,果然摸到個硬邦邦的小銅片。
她拿著鑰匙,滿臉不解:“她是不是有病?這不是純純折磨人嗎?不光折磨身體,還折磨精神!”
刑冶苦笑道:“她確實有病。”
林依楣小心翼翼地掏出鑰匙,對著鐵扣試了試,“哢嗒”一聲,鐵扣應聲而開。
她又問:“既然知道她有病,你為什麽不治好她?任由她這麽發瘋?”
刑冶瞬間鬆了口氣,卻因脫力差點栽倒。
“她……她這是天生的腦病,治不好的。”
林依楣連忙扶住他:“你撐住!我帶你出去找大夫治傷,還能救我姐姐!”
刑冶靠在她身上,虛弱地搖了搖頭:“沒用的……秦月在這附近布了暗哨,我們一出去就會被發現……”
林依楣腳步一頓:“她至於嗎?你都這樣了,還需要這麽多人看著?”
刑冶眼神掃了她一眼,顯然被這句話刺痛了。
林依楣還在琢磨辦法,見他這眼神,也瞪了回去——夜色裏,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這一瞪倒顯得格外鮮活。
“你要是有本事,怎麽會被她困這麽久?”
刑冶張了張嘴想爭辯,可一來沒力氣,二來也覺得爭辯毫無意義,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林依楣往院子深處走去:“我記得這種老院子一般都有狗洞。”
換作以前,刑冶絕不會願意鑽狗洞,可現在不一樣了——隻要能逃出去,鑽狗洞又算什麽?
他要是再不離開秦月,遲早會被她逼瘋。
林依楣把刑冶扶到一旁靠牆坐著:“你在這兒等會兒,我去找找。”
她在院子角落翻找片刻,果然在西牆根發現個半掩在雜草裏的狗洞,大小剛好能容一個人爬過。
她跑回去扶著刑冶往狗洞走:“你渾身是傷,待會兒彎腰肯定會疼,你忍著點!”
刑冶看著那狹小的洞口,眼底閃過一絲掙紮——何止是“有點疼”,所有傷口都會被擠壓折疊。
但他還是咬著牙蹲下身:“我什麽疼沒受過……走!”
林依楣根本沒聽他說話,隻怕他動作慢了被暗哨發現,幹脆蹲在洞口幫他托著胳膊:“別磨蹭!我先出去望風,你跟著爬!”
她靈活地鑽過狗洞,外麵是條更窄的夾道,借著月光能看到盡頭連通主街。確認沒人後,她回頭朝洞裏喊:“快!沒人!”
刑冶看著林依楣“咻”地一下就爬了出去,又氣又笑——哪有這麽救人的?不該留在裏麵幫他一把嗎?
可他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不管怎樣,這個姑娘願意冒險救他,這份情他記著,也願意賭一把。
他咬著牙,忍著身上的劇痛,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慢慢爬了出來。剛一站起,就踉蹌了一下,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林依楣連忙扶住他,沒好氣道:“你怎麽這麽沒用啊!”
刑冶心裏委屈——他可是個傷者啊!要是有力氣,早就自己逃了。
林依楣剛要帶著刑冶離開,院子裏突然傳來**:“有人下毒!犯人跑了!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