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陳有月找來的七八個手腳麻利的嬸子大娘,正圍著幾個大木盆,一邊擇菜洗菜,一邊好奇地朝王敢這邊張望。

“敢子,你可回來了!”一個跟楊慧關係不錯的劉嬸子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你到底使了什麽招?能讓鄭老摳那貨掏錢?”

王敢將背上的刀具包解下,往案板上一放,隨口答道。

“老爺子走了,他心裏難受,一時糊塗。我就是勸了他兩句,讓他想開了而已。”

【想開了?我看是快想不開了。】他嘴上說得輕描淡寫,心裏卻在冷笑。

他環視一圈,見萬事俱備,便衝屋裏喊了一嗓子:“鄭叔!肉和菜呢?拿出來吧,再耽誤下去,大夥兒可真要餓著肚子守夜了!”

過了半晌,鄭老摳的老伴兒才端著一個黑乎乎的瓦盆,磨磨蹭蹭地從廚房裏出來,盆裏是幾塊分量明顯不足的豬肉。她身後,鄭老摳還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王敢掃了一眼那幾塊肥多瘦少的豬肉,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但沒說話。他知道,這已經是鄭老摳的極限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麻袋上:“這是啥?”

“蘑……蘑菇。”鄭老摳眼神躲閃,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含糊道,“山裏采的幹蘑菇,泡開了燉肉,香!”

王敢解開袋子,一股發黴的、帶著陳腐氣息的酸味撲麵而來。他伸手進去抓了一把,攤在手心。

那哪裏是什麽幹蘑菇!分明是不知道存放了多少年的陳貨,顏色黑中帶綠,不少都已經生了蟲,用手一捏,直接碎成了粉末。

院子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敢和他手裏的那捧“蘑菇”上。

王敢麵無表情地抬起頭,靜靜地看著鄭老摳。

鄭老摳被他看得心裏發毛,梗著脖子強辯道:“看……看什麽看!洗幹淨了用水一泡,都一樣!能吃!”

“能吃?”王敢重複了一遍,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拎起那個散發著黴味的麻袋,走到院子中央,在幾十道目光的注視下,將裏麵的東西“嘩啦”一下,全都倒在了鄭老摳的腳下。

“鄭叔,”王敢的聲音不大,卻像寒冬裏的冰碴子,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這是給我爹吃的,還是給你爹吃的?”

轟!院子裏徹底炸了!

“我操!這都長毛了!這是給人吃的東西?”

“畜生啊!給自己親爹辦喪事,就拿這種東西糊弄?”

“怪不得二敢發火,這換誰誰不發火!”

鄭老摳一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指著王敢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你……你個小王八蛋!你敢倒我的東西!我……”

“我不敢?”王敢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勢,直接將鄭老摳後麵的話堵了回去。

他指著地上那堆垃圾,一字一頓地說道。

“今天這席,是我王敢掌勺。從我手裏出去的菜,就是要讓大夥兒吃得放心,吃得舒坦!你想用這種豬狗都不吃的東西砸我的招牌,壞你爹的陰德,我王敢不伺候!”

說完,他轉身就往院門口走,聲音冷得掉渣。

“這活兒,誰愛幹誰幹!”

“別!二敢!別走!”鄭東明和鄭東風兩兄弟臉都白了,發瘋似的衝上來,一個死死拉住王敢,一個轉身就衝著自己爹吼了起來。

“爹!你是不是瘋了!你真想讓爺爺死了都不得安生嗎?”

王敢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看著這一家子鬧劇。

鄭東明滿臉羞愧,幾乎是哀求地看著王敢:“二敢,我爹老糊塗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這席……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王敢甩開他的手,語氣沒有絲毫緩和:“怎麽辦?菜譜都毀了!現在去哪兒找菜?”

他目光一轉,落在了院牆邊那片被打理得整整齊齊的菜地上。

“沒蘑菇,就用土豆代替。虎子!”

“到!”

“帶兩個人,抄家夥,去他家菜地裏,給我刨五十斤最新鮮的土豆出來!”王敢指著那片菜地,斬釘截鐵,“誰敢攔著,就告訴他,廚子撂挑子了!”

“你敢!”鄭老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那片地裏的土豆可是他準備留著過冬的!

王敢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隻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刨!”李虎得了令,嗷嘮一嗓子,帶著兩個小子抄起牆角的鐵鍬就衝了過去。

鄭老摳想去攔,卻被自己兩個兒子死死架住,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家菜地被刨得一片狼藉,嘴裏發出“嗬嗬”的絕望嘶吼,像一頭被困住的老獸。

就在這時,楊慧氣喘籲籲地趕到了鄭家院門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院中的場景——自己的兒子如同一位發號施令的將軍,沉穩而霸氣。

幾十號人圍繞著他,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而那個讓她擔心了一路的鄭老摳,則像一條死狗一樣被自己兒子架著,滿臉絕望。

哪裏有她想象中的衝突和打鬥?兒子……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楊慧愣在原地,心中的擔憂、焦急,在這一刻,盡數化為了震驚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驕傲。

她沒有進去,隻是在門口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轉身默默地回家了。心,徹底放下了。

院子裏,土豆很快刨了回來,洗得幹幹淨淨。

王敢重新拿起了他的刀。

“行了,都動起來!”他的聲音仿佛帶著魔力,所有人的情緒都從剛才的憤怒和震驚中抽離出來,重新投入到緊張的準備工作中。

王敢走到案板前,拿起那塊最大的五花肉,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沒有切,也沒有醃,而是直接扔進了旁邊一口燒得滾開的大鍋裏。

清水,大塊肉,連蔥薑都沒放。

“敢哥,這……這是幹啥?好肉這麽煮,不就浪費了嗎?”李虎湊過來,滿臉不解。

“一邊看著去,少廢話。”王敢沒解釋,又將另外幾塊肉也依次放入鍋中,隻用文火慢煮。

做完這個,他拎起那三隻處理幹淨的雞,轉身就朝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