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啟明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我早就想好對策了。後天中午,我讓我大兒子福生,就守在院門口。看到他來,就說裏麵親戚桌都坐滿了,讓他先去街上轉轉,等下午廠裏工人那輪再過來。”
“讓他跟工人坐一桌?”
“對!”鄭啟明冷笑一聲,“十七桌人,鬧哄哄的,誰還顧得上他?等他吃完抹嘴想鬧事,席都散了!我看他能怎麽折騰!”
【薑還是老的辣啊。】王敢在一旁聽著,心裏暗笑。看來這場大席,不光是體力活,還得防著各種明槍暗箭。
事情敲定,王敢站起身告辭。
鄭啟明一家人把他送到大門口,那熱情勁兒,像是送什麽大領導。
“敢子,後天就全拜托你了!”
“鄭叔放心。”王敢擺了擺手,跨上三輪車,消失在沉沉的夜色裏。
夜色如墨,將整個莊頭營村溫柔地包裹起來。
王敢蹬著三輪車,車輪壓過土路,發出“咯吱”的輕響。路過幾戶人家,門口納涼的村民看到他,招呼聲明顯比往日熱絡了幾分。
“敢子,回來啦?”
“去鄭家談事兒去了吧?這孩子,真出息了!”
王敢笑著一一點頭回應。
他知道,鄭家婚宴的消息,怕是已經傳遍了半個村子。
在這個娛樂匱乏的年代,誰家辦紅白喜事,就是全村最大的新聞。
【人言可畏,也人言可助。鄭家這單生意,就是最好的廣告。】
三輪車拐進村子中心的小賣部,這裏是村裏消息最靈通的集散地。
還沒靠近,就聽到一陣嬰兒嘹雜的哭聲,間或夾雜著女人不耐煩的哄勸。
王敢停下車,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了一下。
小賣部門口的燈泡下,圍著三四個婦女。王選的媳婦兒,齊曉雲,正坐在一個小馬紮上,姿勢極其怪異。
她懷裏抱著一個哇哇大哭的奶娃,正仰頭費力地吃著奶。
而在她背後,她那七八歲的大閨女,也抱著一個同樣大小的奶娃,從後麵繞過來,努力地將弟弟的嘴對準另一邊。
一個媽,兩個娃,前後夾擊,像是在進行什麽高難度的雜技表演。
“我操……”王敢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這喂奶方式,突出一個立體環繞。】
“喲,敢子回來了?”一個眼尖的婦女看到了他,立刻扯著嗓子開起了玩笑,。
“快看快看,咱們村的大能人回來了!敢子,你這又是買瓜又是置辦大院的,啥時候給自個兒辦個媳婦兒啊?”
王敢摸了摸鼻子,還沒說話,那邊正被兩個兒子折磨得焦頭爛額的齊曉雲抬起頭,一張憔悴的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可別介,嫂子這是給你提個醒,娶一個就夠了,可千萬別學我,一生生一窩!”
“曉雲嫂子,你這話說的,誰不羨慕你?一下得倆帶把兒的,你們老王家祖墳都得冒青煙了!”
“冒青煙?”齊曉雲“呸”了一口,眼神瞬間變得怨毒。
“是冒他娘的黑煙!為了這兩個討債鬼,我們家王選連磚廠的活兒都丟了!”
“家裏那頭剛養了半大的豬崽子,還有那十幾隻下蛋的雞,全被鄭素英那個老絕戶給牽走了!說是抵罰款!”
她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懷裏的孩子被顛得哭聲更大了。
“那老娘們兒,自己生不出個蛋,就見不得別人生!領著人衝進我家,翻箱倒櫃,跟抄家似的!我咒她斷子絕孫,出門讓車撞死!”
齊曉雲的聲音尖利刺耳,她猛地站起身,也顧不上喂奶了,一手一個把孩子塞給旁邊的人,叉著腰,對著村東頭鄭素英家的方向就破口大罵:
“鄭素英!你個黑了心的爛貨!你有本事搶東西,你有本事開門啊!我知道你在家!別躲在裏麵不出聲!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老娘跟你沒完!”
這石破天驚的一嗓子,瞬間吸引了全村的目光。
王敢眼睛一亮,把三輪車往旁邊一靠,饒有興致地從兜裏摸出煙,遞給旁邊一個看呆了的漢子,自己也點上一根。
【來了來了,今晚的壓軸大戲!】
“齊曉雲!你個潑婦在這兒嚎喪呢!”
話音未落,一個身材粗壯、燙著一頭劣質卷發的中年婦女,雙手插在腰間,跟個出征的母坦克似的,氣勢洶洶地從巷子裏衝了出來。
正是莊頭營村的婦女主任,鄭素英。
“我罵的就是你!”齊曉雲看到正主,戰鬥力瞬間爆表,指著鄭素英的鼻子罵道。
“你憑什麽開除我家王選?憑什麽搶我家的豬?那是我們一家老小的**!”
“憑什麽?就憑你超生!”鄭素英下巴一揚,滿臉刻薄。
“國家政策你不懂?讓你去上環,你躲著!現在生下來了,罰款交不起,就拿東西抵!”
“天經地義!開除你男人,是給全村人一個警告!誰敢跟政策對著幹,他就是下場!”
“我對著幹你媽!”齊曉雲徹底瘋了,一口濃痰直接吐到鄭素英腳下。
“你家男人在外麵養小老婆你不管,就知道欺負我們這些老實人!你算個什麽東西!”
【我操,信息量有點大啊!】王敢吸了口煙,瓜吃得津津有味。
“你……你血口噴人!”鄭素英被戳到痛處,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她一個箭步衝上去,猛地推了齊曉雲一把。
“老娘今天撕了你的爛嘴!”齊曉雲本就產後體虛,被她這麽一推,踉蹌著退後兩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罵街是罵街,動手,性質就全變了。
齊曉雲坐在地上,愣了兩秒。隨即,她慢慢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充滿怨毒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一種野獸般的瘋狂。
“啊——!”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母豹子,直接撲了上去!
沒有花哨的招式,隻有最原始的憤怒。
抓頭發!扇耳光!用膝蓋頂肚子!
鄭素英哪裏見過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剛一交手,那頭引以為傲的卷發就被薅下來一大把。
臉上瞬間多了幾道血印子。她慘叫著想還手,卻被齊曉雲一個絆摔,兩人一起滾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