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慶福畢竟是老江湖,震驚過後,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間衝垮了理智。他瞬間就明白了王敢的意思。
這小子,這是要把天大的功勞,硬塞到自己手裏啊!
抓獲兩名A級通緝的在逃重刑犯,還是在對方持械的情況下,無一傷亡,幹淨利落地拿下!
這是什麽?這是妥妥的三等功起步,年底的先進個人、提幹的名額,幾乎是板上釘釘了!
他胸口劇烈起伏,看著王敢那張年輕卻平靜的臉,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這份人情,太大了!大到他不知道該怎麽還!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鏈條聲和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敢哥!!”
一聲暴喝劃破了林間的寂靜。
隻見張斌一馬當先,手裏拎著一根明晃晃的撬棍,眼睛通紅。
身後跟著十幾個手持鋼管、扳手、甚至還有人扛著半截台球杆的小青年,殺氣騰騰地衝了過來。
這夥人看到林子裏閃爍的警燈和穿著製服的警察,都是一愣,腳步慢了下來。
“斌哥,有條子!”
“敢哥!”
張斌沒管那些,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包紮傷口的王敢,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上下打量著他,“你沒事吧?誰幹的!”
“沒事,皮外傷。”王敢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靜,“人已經讓警察同誌拿下了。”
張斌這才鬆了口氣,隨即又看到了劉慶福,連忙換上一副笑臉:“哎呦,劉所,您怎麽也在這兒?辛苦辛苦!”
劉慶福看著他身後那幫“武裝分子”,臉皮抽了抽,沒好氣地擺擺手:“行了,別在這兒添亂了,趕緊讓你的人都散了!”
“好嘞!”張斌回頭一揮手,“都沒事了,警察同誌把事兒辦完了,該幹嘛幹嘛去!”
那幫小青年如蒙大赦,對著王敢七嘴八舌地喊了幾句“敢哥保重”,然後呼啦一下,作鳥獸散,消失在夜色中。
藍泉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走到王敢身邊,低聲笑道:“行啊兄弟,在市裏混得可以啊。”
王敢笑了笑,沒說話。
事不宜遲,兩名流竄犯必須立刻扭送分局。
王敢和藍泉作為當事人,自然也要一同前往做筆錄。
張斌不放心王敢,嚷嚷著順路,也蹬上自行車跟了過去。
劉慶福和田利民廢了點勁,才把癱軟如泥的王海和周兵兩個重刑犯,一左一右塞進了警用三輪摩托的挎鬥裏。
為了照顧騎自行車的王敢三人,劉慶福特意放慢了車速,轟鳴的引擎在夜色裏格外刺耳。
嚴打的風頭剛過去沒多久,沉寂下去的一些魑魅魍魎,又開始在城市的角落裏蠢蠢欲動。
已經是晚上九點多,市北分局的大院裏依舊燈火通明,值班的民警進進出出,腳步匆匆,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緊張肅殺的氣氛。
幾人停好車,劉慶福剛把挎鬥裏的兩個犯人拎出來,王敢一轉身,就看到車棚的欄杆上,還拷著一個倒黴蛋兒。
那人半邊臉高高腫起,像個發麵饅頭,手銬的位置不高不低,正好在欄杆中間。
這個姿勢讓他站不直也蹲不下,隻能半弓著腰,臉上的表情齜牙咧嘴,看著比便秘了十天半個月還難受。
劉慶福走過去,看都沒多看一眼,抬手就是一個大嘴巴!
“啪!”
清脆響亮。
“站好嘍!”
那倒黴蛋兒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腫起幾分,卻連大氣兒都不敢喘,隻是把腰弓得更低了些,顯然,這已經不是他今晚第一次挨巴掌了。
這個年代,這種場麵再正常不過。
劉慶福剛走開,張斌就湊了上去,嘿嘿一笑,也有樣學樣地過了把手癮。
“啪!”
“叫你不學好!”
這一巴掌下去,倒黴蛋兒徹底懵了,臉上寫滿了委屈。
警察打也就打了,你一個沒穿製服的憑啥也動手?
他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就見又一個黑不溜秋的年輕人,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壞笑,朝自己走了過來。
倒黴蛋兒嚇得一縮脖子,本能地想躲。
“大哥,你……”
話沒說完,王敢動了。
“啪!”
這一巴掌,比劉慶福和張斌加起來的都響,震得王敢自己手心都有些發麻。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一瞬。
倒黴蛋兒的另一邊臉也對稱地腫了起來,他捂著臉,徹底傻了,腦子裏一片空白。
我是誰?我在哪?今天晚上是捅了巴掌窩了嗎?
王敢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看著眼前徹底被打懵圈的倒黴蛋兒,一臉的風輕雲淡。
倒黴蛋兒捂著兩邊對稱高腫的臉,帶著哭腔,終於問出了那個憋了半天的問題。
“警察大哥打我,我認了……那個大哥打我,我也忍了……你……你為啥也打我?”
王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理由張口就來。
“我看你沒戴帽子。”
倒黴蛋兒:“???”
張斌:“???”
剛把犯人鎖好走過來的劉慶福和田利民,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這他媽是什麽虎狼之詞?】
劉慶福嘴角抽搐,哭笑不得地指著王敢:“你小子,能不能有個正形!”
王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再言語。
他隻是單純手癢,順便在這倒黴蛋兒心裏,給“王敢”這個名字,也刻上一道巴掌印。
做筆錄的過程很簡單。
在劉慶福的主導下,一切都按照王敢之前編好的劇本進行。
“……當時情況萬分緊急,我與田利民同誌鳴槍示警後,立刻展開抓捕。“
”犯罪分子王海持械反抗,被我一腳製服。周兵企圖逃竄,被田利民同誌飛身撲倒。“
”在此過程中,兩位熱心市民王敢、藍泉同誌,不顧個人安危,勇敢上前協助我們捆綁歹徒,為成功抓捕爭取了寶貴時間……”
劉慶福念得一臉正氣,麵不改色。
旁邊做記錄的年輕警員聽得熱血沸騰,下筆如有神。
王敢和藍泉就坐在對麵,一個低頭研究自己手指甲,一個閉目養神,仿佛在聽別人的故事。
隻有張斌,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