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斌哥?斌哥你怎麽了?”旁邊的黃毛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

張斌沒有回答,他一把搶過協查通報,死死地盯著上麵的照片和文字,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王敢還沒到。

從大柳樹村到市裏,必經之路是“老虎口”。

李向峰留下的那張協查通報,此刻在張斌手裏,比燒紅的烙鐵還要燙手。

紙上那張刀疤臉,像一根淬了毒的鋼針,狠狠紮進他的腦子裏。

“收攤!都他媽給老子收攤!”

張斌猛地發出一聲暴喝,聲音都變了調。

正在打牌的,打台球的,全都嚇了一個激靈,手裏的牌和球杆都差點掉在地上。

他二姐夫曹宏偉是機務段的段長,二姐張雲霞更是個人物,八四年就把整個車站二樓承包了下來。

張斌在這裏擺了幾張台球桌,賣點煙酒飲料,名為幫姐姐看店,實則就是這塊地界的土皇帝。

他一發話,沒人敢不聽。

幾個小年輕哪見過他這副模樣,連滾帶爬地開始收拾東西,台球碰撞的劈啪聲和桌椅拖動的聲音響成一片。

“大林!去隔壁飯店,找孟憲偉,跟他說我說的,把他後院那幾輛‘永久’全借來!”

“刀子!把你那幾個兄弟都叫上,家夥抄起來,跟我走一趟!”

一個叫大林的黃毛小子愣了一下,湊上來:“斌哥,咋了這是?誰敢惹咱們?”

旁邊一個精瘦,手臂上紋著一條帶魚的青年,外號“刀子”,也跟著問:“斌哥,出啥事了?這麽大陣仗。”

張斌抿著幹裂的嘴唇,壓低了聲音,話卻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敢哥本來約好今天過來,現在還沒到。協查通報你們也看了,有犯人往咱們這兒跑了,我他媽心裏不踏實,去老虎口迎一下!”

大林撓了撓頭,笑了:“斌哥,至於嗎?敢哥那身手,車上還常備著家夥,哪個不開眼的敢找他麻煩?”

“你知道個屁!”張斌一巴掌拍在大林後腦勺上,眼睛都紅了。

“別的地方還好說,就飛機場往東那片小樹林,敢哥跟那地方犯衝!他媽的,他在那兒被搶了四回了都!”

“噗——”

周圍幾個正在搬東西的小夥子瞬間破功,一個個憋著笑,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

“真……真的假的?”刀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可是驚天大瓜啊!

威名赫赫的敢哥,居然還有這種走麥城的糗事?被人搶了四回?這說出去誰信啊!

“笑你媽個頭!”

張斌看他們那德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都他媽別磨嘰了!今天情況不一樣!萬一真出事,老子把你們吊起來打!趕緊去找人!快!”

“哎!好嘞斌哥!”

一聽這話,眾人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知道張斌是真急了。

刀子和大林對視一眼,撒腿就往外跑。

一時間,整個攤位叮當作響,幾個小夥子從桌子腿底下、帆布棚的夾縫裏,抽出了一根根卸了車座的鋼管、磨尖了的螺紋鋼筋。

昏黃的燈光下,寒光閃閃。

三輪摩托“突突突”地一頭紮進了“老虎口”。

路驟然變窄,兩旁半人高的荒草和黑壓壓的樹林幾乎要將天光吞噬殆盡,空氣陰冷而凝滯。

王敢握著車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的每一處陰影。

這地方,他熟。熟到了骨子裏都泛起寒意的地步。

車鬥裏的藍泉卻依舊半醉半醒,哼著不成調的歌,渾然不覺危險將至。

“藍叔,坐穩了,這段路不好走。”王敢沉聲提醒。

藍泉大手一揮,滿不在乎:“沒事兒!想當年在朝鮮,炮彈在頭頂上飛,比這黑的林子,老子鑽得多了去了!”

他的話音未落,王敢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後視鏡裏一道寒光閃過!

“趴下!”

王敢暴喝一聲,幾乎是憑借本能,身體做出了最快的反應。

他猛地向左打死車把,同時右腿狠狠向後一蹬,一把將還在發愣的藍泉從車鬥裏推了出去!

“噗通!”藍泉龐大的身軀滾進了路邊的草溝裏。

與此同時,兩道黑影如惡狼般從路邊的灌木叢中撲出!

一根閃著寒光的鋼管,帶著破風聲,惡狠狠地砸向藍泉剛才坐著的位置,砸在車鬥的鐵皮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另一道黑影更快,一把雪亮的匕首直刺王敢的後心!

王敢早已在推開藍泉的瞬間棄車,一個懶驢打滾,在滿是砂石的地上翻了出去。

饒是如此,左邊肩膀還是一陣火辣辣的劇痛,匕首劃破了他的外套,留下了一道血口子。

偷襲者愣住了。

他們顯然沒料到,這看似普通的“貨運司機”和“醉鬼”組合,反應竟如此迅猛爆裂。

就是這一愣神的功夫,王敢已經從地上一躍而起,順手從車大梁的掛鉤上,抄起了那根烏沉沉的“鐵管子”!

他根本不給對方第二次機會,掄圓了胳膊,對著那個拿匕首的家夥的腦袋就砸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像是砸爛了一個熟透的西瓜。

拿匕首的漢子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身體軟綿綿地癱了下去,當場昏死過去。

另一個拿鋼管的同夥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他手裏的鋼管“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二話不說,轉身就往林子裏跑。

“想跑?”

王敢冷笑一聲,正要追,那人卻在慌不擇路中被側翻的三輪車絆了個結結實實,一個狗吃屎摔倒在地。

他還沒來得及爬起來,草溝裏猛地竄出一個身影,帶著一聲野獸般的怒吼,重重地壓了上去!

是藍泉!

這一下變故,早把他嚇得酒醒了大半。

他死死騎在劫匪身上,用一個標準的擒拿動作,將對方的雙臂反剪在身後,嘴裏還在怒罵:“狗娘養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王敢大步走過去,在那劫匪的腿彎處踹了一腳,讓他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從工具箱裏翻出捆行李的麻繩,王敢三下五除二,就把兩個劫匪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