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鄉跟別的鄉鎮並沒什麽兩樣,隻不過在劉明看起來,這裏的鄉民們精神頭明顯比其他鄉裏足一些。
街上的兩邊商鋪已經開啟了,臨近鄉公所那邊的國營商店和供銷社也開了。
“先去招待所,回頭你跟我到這邊的茶館打聽一下消息。”
劉明這一次根本就沒打算到供銷社裏視察。
畢竟他在縣裏供銷係統已經掛上了號了,是個黑臉神一般的存在。
往往他所到之處,不是有幹部被弄下來就是遣散掉一些不幹事的辦事員,這赫赫凶名很是嚇人的。
“好的,主任。”
車子開向了鄉公所屬下的招待所,並很快開了一個雙人房。
兩人整頓好內務之後,一起到了附近一家比較熱鬧的茶館。
“南鄉茶社?就這裏吧。”
街角這處的茶館也算是西南地區的特色了,平常西南的群眾們沒到鄉市裏,就是在茶館裏打混著日子。
裏麵煙霧繚繞的擺放著十幾方的桌子,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正在那裏喝著茶水,抽著旱煙在說笑。
劉明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壺當地的龍井。
“老板,你這店是自己的?看樣子,你們這裏已經有了私營老板了?”
與一般的國營單位不一樣,眼前這位上了年紀的老板服務態度非常周到,這也讓劉明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哈哈,這位同誌好眼光。咱們店已經是百年老字號了,以前是東家的,後來又與公家合營了……現在又回到咱們老東家的手裏了。”
公私合營並不新鮮,但是重新回到私營體製,這就有些讓劉明和司機都有些意外了。
“哦?那看來,你們南鄉的政策執行力道還是很大嘛,對了,你們這邊的變化似乎很大呢。我以前聽說你們的鄉市很不錯的,怎麽一路走來都覺得沒幾個人了?”
鄉市是一般這種鄉鎮的中心,往往一個地區經濟好不好,從這個地方就能看出一些端倪來。
“害,這鄉市是廢了。都是那些遊手好閑的小混蛋之過……不過咱們這邊的情況也不會差太久了,很快蘇家村那邊的市場開了就會好起來了。”
“哦?蘇家村這麽厲害嗎?”
劉明聽著這位既是小二又是老板的中年人的話,眼睛不由得亮了起來。
“同誌是外地過來的吧?應該是在蘇家村裏吃蹩了吧?是不是聽他們說幾天之後才會有消息呢。”
茶館這位爺也是不客氣,直接就點出了劉明現在的囧況。司機有些生氣了,這老家夥連話都不會說麽?
就在他想發作的時候,劉明卻是笑著點頭承認了。
“是的,我們想去看看能不能買些好東西,誰知道連門口都不讓咱們進去。”
老板笑了笑,一邊給他們衝茶一邊解釋道:“其實這也不怪他們蘇家村,畢竟前些日子那李家被趕出去的混蛋才帶著人到他們村裏搗亂來著。不過幸好沒弄出什麽事……”
“現在蘇家村這麽嚴密的防護,其實也是被逼的。”
說著,這位中年人就歎了口氣。
劉明對於這些事情也是知道的,起碼張相國遇刺這樣的事情讓他對蘇家村上心了。
而且聽著這位南鄉本地人述說著李家村與蘇成的恩怨時,他的腦子裏不由自主的組織起了整個事情的前因後果來了。
“老板,一個小賣部有這麽大的能耐?”聽到這位爺把事情所有的源頭都放在了蘇家村的那個小賣部裏,司機不由得有些懷疑了。
“嘿,你可別不信!”
隻見這位爺湊近了他們一點,小聲地說道:“就那蘇成,年紀輕輕,本事大著呢!你們看,那外麵踩著新的自行車到處跑的婦女,那些都是蘇家村的大娘團呢。”
“大娘團?是不是經常到村裏跑布料的那些婦女,原來他們都是蘇家村的啊?”
司機是本地人,自然對於這些大娘團是清楚的。他再提出這些問題來的時候,就是為了讓自己的這位年輕的主任能看清楚一點整個鄉子裏情況。
“對,就是他們村的。別看他們是婦女,但是可能幹了,整天騎著自行車到處跑,收布收糧收山化,咱們南鄉的土布都快被她們收光了!”
老板說起這話來的時候,很快就引起了旁邊的一些客人的共鳴了。
一位戴氈帽的中年人也插話了:“還不止呢!聽說那個小老板專門收一些名貴木頭,前陣子黃家村有人挖出了一個老樹根,賣了兩百多塊呢。”
劉明聽了之後,眼睛微微眯起:“這麽賺錢?鄉裏的幹部們不管?”
“管?”中年人這時候嗤聲一笑。
“人家一不偷二不搶,帶著村民致富,鄉裏表彰都來不及呢!再說了……這種收購,可比供銷社那邊高太多太多了。”
說起這話的時候,他的聲音一下子就低下來了,像是生怕被人偷聽到一樣。劉明臉色如常,但是司機卻是顯露出尷尬的表情。
供銷社的收購價從來都是低得讓人無語的,這也是因為好多年前的定價了,從來就沒有上浮過。
要真是有人埋怨兩句,少則是用一句:國家很窮作為搪塞,再多說兩句就惹人罵甚至還會動手。
要不然的話,在一些國營的飯店裏也不會貼上:不能無理毆打客人的標語了。
老板說這話的時候,似乎也發現了司機的臉色了,趕緊閉上嘴巴,不敢再多說什麽了。
就在這時候,一隊婦女正騎著自行車,載著好幾袋像是麵粉的東西穿行而過。
“老鄉,這些就是蘇家村的大娘團?她們這是要去供銷社?”
劉明眼尖,一眼就看出了她們後座上的東西了。
“應該是吧,聽說最近蘇家村把自家種的麥子賣社裏了,也不知道要虧多少啊。”
剛才那中年人明顯沒發現這邊的情況,聽到他這麽問,脫口而出就回答道。
劉明這時候猛然站起來,直接就出門往供銷社那邊走去了。
而司機也趕緊買了單,急步的跟上。隻有那茶館的老板拉了一下剛才回話的中年人。
“你這家夥,闖禍了。這兩人明顯就是公家人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去為難蘇家村的那幾個婦女了。”
“啥?公家的?我草了,剛才我還說了不少蘇家村的事呢,怎麽辦?”
“怎麽辦?涼拌唄,估計這時候蘇家村也有準備了,就是不知道這兩人是不是新來的主任呢。”
“這真是愁死人了,怎麽現在弄個空降的主任呢?可別出什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