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建國那沉痛的聲音,如同一記重錘,砸碎了會場中最後一絲虛假的平靜。

盛宴?

不。

是斷頭飯!

“騙子!”

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在死寂的會場!

巴西代表團的團長,那位曾經的朋友,雙目赤紅如血。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公牛,猛地將手中那份厚厚的協議,從中間狠狠撕開!

嘩啦!

紙張碎裂的聲音,在這一刻,竟是如此的刺耳!

他將撕成兩半的文件狠狠砸在地上,用盡全身力氣,指著台上那個臉色慘白的金發男人,發出了最憤怒的控訴。

“你們不是救世主!你們是強盜!是二十一世紀,披著文明外衣的新殖民主義者!”

這一聲怒吼,仿佛拉開了泄洪的閘門。

“強盜!”

“無恥的掠奪者!”

讚比亞代表,一位皮膚黝黑的壯漢,將麵前的桌子掀翻在地!

印度尼西亞的代表,將協議一頁一頁地撕碎,奮力拋向空中!

阿根廷那位白發蒼蒼的老者,用他顫抖的手指,指著菲利普,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唯有那眼神中的悲憤與屈辱,足以灼傷一切!

“還我們的未來!”

“打倒技術霸權!”

憤怒,是會傳染的。

當第一個人站起來反抗時,所有被壓抑的屈辱與後怕,便化作了燎原的烈火!

人群,如同決堤的潮水,瞬間衝破了理智的堤壩,瘋狂地向著主講台湧去!

一場精心策劃的,旨在瓜分世界未來利益的“盛宴”,在這一刻,徹底演變成了一場聲討新殖民主義的,狂怒的批鬥大會!

“滾出去!”

“這裏不歡迎你們!”

講台,被憤怒的人群徹底淹沒。

菲利普·德·羅斯柴爾德,這個剛剛還被奉若神明的男人,此刻正驚恐地向後退去。

他身後的團隊成員,一個個麵如死灰,被眼前這徹底失控的場麵嚇得魂不附體。

他們從未想過。

這些在他們眼中,溫順如綿羊,隻需要一點點殘羹冷炙便會感恩戴德的發展中國家,竟然敢爆發出如此可怕的力量!

哢嚓!哢嚓!哢嚓!

記者們的閃光燈,在這一刻,變成了世界上最殘忍的武器!

它們瘋狂地閃爍著,像一場永不停歇的雷暴。

將菲利普那張失去血色、寫滿驚惶的臉。

將他團隊成員們狼狽不堪、眼神躲閃的醜態。

將這群高高在上的文明人,被他們所鄙夷的野蠻人逼到牆角的曆史性瞬間,永遠地,定格在了膠片之上!

“保護先生!”

“快!衝出去!”

安保人員終於反應過來,他們組成人牆,拚命地想要從憤怒的人潮中,撕開一條逃生的通路。

推搡。

咒罵。

被撕爛的衣領。

被踩掉的皮鞋。

菲利普一行人,哪裏還有半分之前的優雅與從容。

他們幾乎是連滾帶爬,在安保人員的艱難開道下,狼狽地向著會場出口逃竄。

漫天飛舞的,是被撕碎的協議紙片。

它們像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更像是在為一場巨大的騙局,送葬的紙錢。

紛紛揚揚地,落滿了他們逃竄的,恥辱之路。

當那扇厚重的大門,在他們身後重重關上時。

整個世界,仿佛都清淨了。

鬧劇結束了。

巨大的會議廳內,恢複了一種詭異的,劫後餘生般的平靜。

地上,一片狼藉。

翻倒的桌椅,散落的文件,還有那滿地的碎紙屑,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風暴的猛烈。

所有代表,都還站在原地。

他們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臉上的怒意還未完全褪去。

但漸漸地,他們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轉向了會場的同一個方向。

那個從始至終,都未曾移動分毫的角落。

華夏代表團的席位。

那裏,依舊安靜。

鄭建國,羅沛霖,李向東,蘇晴……

他們每一個人,都靜靜地站在那裏,脊背挺得筆直。

他們的臉上,沒有勝利的狂喜,沒有複仇的快意,更沒有對那些之前搖擺不定者的絲毫嘲諷。

隻有一種巨大的,沉靜的尊嚴。

仿佛剛才那場足以顛覆世界格局的風暴,與他們無關。

他們隻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

說出了那句,所有人都應該說,卻又不敢說的真話。

會場中,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羞愧,後怕,感激,敬佩……

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都化作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深深的敬意。

他們看著那片沉靜的紅色身影,終於明白。

什麽是真正的朋友。

什麽是真正的大國風範。

羅沛霖總工緩緩轉過身,他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裏,此刻已經蓄滿了渾濁的淚光。

他伸出那隻布滿老年斑,卻依舊穩健有力的手,緊緊地,握住了李向東的手。

他的嘴唇顫抖著,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幾個最樸素的字眼。

“好孩子……”

“好孩子啊……”

這位為國家奉獻了一生的老人,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與激動。

“你們……”

“為國家,為所有被壓迫的人,都爭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

憋了太久,太久了。

李向東反手握住羅總工的手,那份來自前輩的溫度,讓他那顆因為極致冷靜而變得冰冷的心,重新注入了一絲暖流。

他什麽都沒說。

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華夏代表團,沒有一個人上前去指責那些曾經動搖的國家。

他們甚至沒有去收拾那滿地的狼藉。

他們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裏,像一座沉默的燈塔。

在風暴過後,用自己堅定的存在,為那些迷航的船隻,指引著方向。

他們用最安靜的行動,詮釋了勝利的另一種姿態。

那不是耀武揚威的征服。

而是一種曆經劫波,不計前嫌的,厚重的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