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巴黎的天空,陰沉得像是要滴下水來。

整個世界的輿論風向,一夜之間,徹底改變。

酒店房間的電視屏幕上,法國國家電視台的主持人,正用一種近乎詠歎調的激昂語氣,播報著新聞。

“一個屬於全人類的偉大時代已經開啟!”

畫麵切換。

菲利普·德·羅斯柴爾德站在聚光燈下,他那張英俊的臉上,帶著悲天憫人般的微笑,身後,是無數高舉著手臂,陷入狂熱的各國代表。

《世界報》的頭版頭條,用觸目驚心的巨大標題寫著。

《普羅米修斯在巴黎》。

照片上,那些曾經對“龍眼一號”報以掌聲的臉龐,此刻正用同樣的熱情,去追捧一個新的神明。

而在這些歌功頌德的報道夾縫中,開始出現了一些不和諧的,卻又精準無比的雜音。

英國《泰晤士報》的評論文章中,一句話被刻意加粗。

“我們必須警惕,某些國家出於狹隘的民族主義,以及害怕失去對發展中國家影響力的嫉妒心,正在試圖阻礙全人類的進步。”

文章沒有點名。

但全世界都知道,它說的是誰。

……

當華夏代表團一行人,再次踏入勒布爾歇機場的展館時。

那種感覺,比遭遇槍擊和毒氣時,更加令人窒息。

空氣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敬畏與好奇。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不解,指責,疏遠,甚至敵意的複雜目光。

它們像一根根無形的冰冷鋼針,從四麵八方刺來。

王浩看到,前天還拉著他,激動地詢問陀螺儀技術細節的一位埃及工程師,在與他對視的瞬間,立刻低下頭,快步走開,仿佛生怕與他們沾上任何關係。

走廊的另一頭,電視屏幕正在重播菲利普的專訪。

那個金發的男人,坐在柔軟的沙發裏,麵對鏡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遺憾與悲憫。

“我們對華夏朋友的謹慎,表示充分的理解。”

“畢竟,走出封閉的自我,去擁抱一個更廣闊的世界,總是需要勇氣的。”

“但我們更希望,他們能早日敞開心扉,與世界這個溫暖的大家庭,一起分享進步的果實。而不是將自己,孤立在曆史的潮流之外。”

他的聲音,溫和而富有磁性,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包裹著天鵝絨的匕首,精準地捅進所有聽眾的心裏。

看。

不是我們排斥他們。

是他們,在排斥整個世界。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過來。

是巴基斯坦代表團的老朋友,那位白胡子的長者。

他的臉上,寫滿了為難與焦慮。

他將鄭建國拉到一旁,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切地說道。

“鄭,我的兄弟。你們到底在想什麽?”

“現在外麵都傳瘋了!說你們要為了自己的技術壟斷,阻止大家獲得援助!”

他用力地抓著鄭建國的手臂,聲音裏帶著一絲懇求。

“我們知道你們不是這樣的人!但……但這份協議對我們太重要了!我們國內的壓力非常大!”

“請你們,顧全一下大局,好嗎?不要讓我們這些老朋友,夾在中間難做。”

鄭建國的心,一瞬間沉到了穀底。

連最鐵的朋友,都開始動搖了。

敵人這一招釜底抽薪,實在是太狠,太毒了。

他看著老朋友那張焦急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真正的朋友,是會在你喝下毒藥前,拚死拉住你的手。而不是勸你,為了大家的麵子,把毒藥喝下去。”

巴基斯坦長者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化作一聲長長的,無奈的歎息。

他鬆開了手,眼神複雜地看了鄭建國一眼,轉身,落寞地離去。

代表團的年輕人們,目睹了這一切。

一股巨大的屈辱與無力感,像潮水般,淹沒了每一個人。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站在全世界的審判席上,百口莫辯。

鄭建國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臉色煞白,幾乎要被壓力壓垮的年輕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都把腰杆給我挺直了!”

所有人的身體,下意識地一震。

鄭建國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那眼神,銳利如刀。

“覺得委屈嗎?覺得憤怒嗎?”

“那就對了!”

他上前一步,站在隊伍的最前方,像一頭守護著幼崽的雄獅。

“當全世界都在合唱同一首謊言的歌曲時,那個唯一敢於,發出真理聲音的人,才最需要勇氣!”

“今天,我們就是那個說真話的人!”

“所以,把你們的胸膛挺起來!讓全世界都看看,華夏人的脊梁骨,到底有多硬!”

他的話,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霾。

那些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神,重新被點燃。

是啊。

我們沒有錯!

錯的是這個顛倒黑白的世界!

蘇晴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一個小時後,在那個小小的技術分會場裏,她將要麵對的,不再是幾個技術專家。

她要麵對的,是整個西方世界,用謊言與利益編織起來的,巨大的輿論風暴。

她的每一句話,都將是在與全世界的合唱對抗。

那將是一場孤獨的,卻又無比悲壯的戰鬥。

但她不害怕。

因為她的身後,站著她的戰友,她的國家。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邁開腳步,向著分會場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堅定而沉穩。

就在分會場的入口處。

一個身影,攔住了她的去路。

是哈裏森。

他雙手插在褲兜裏,歪著頭,用一種極盡輕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蘇晴。

他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的笑容。

“哦?看看這是誰?我們勇敢的挑戰者。”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那聲音裏,充滿了惡毒的嘲弄。

“聽說,你們想螳臂擋車?”

他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像是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白癡。

“別天真了,小姑娘。”

“曆史的車輪,已經開始滾動。”

“而你們,和你們那些可憐的驕傲,隻會被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