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見孫強春快步走向碼頭平台,心頓時就提了起來。
他從水泥管後麵探出半個身子,死死盯著孫強春的背影。
隻是碼頭平台上間隔好幾十米,才會垂下一個燈泡照亮。
離得遠一些後,人影就看不太真切,灰蒙蒙的。
江澈顧不上突然啞火的收音機。
他眯著眼睛,凝神仔細看向了碼頭平台。
就見孫強春疾步衝到護欄旁邊,在離岸最近的一段護欄前蹲下。
隔著一大段距離,照明有限。
江澈實在看不清,孫強春做了什麽。
隻依稀覺得,這人伸手在護欄根部摸了幾下。
不到一秒功夫,他就重新站了起來。
孫強春的動作很快。
他一路沿著護欄摸過去,在平台中段和尾部的位置又停了幾次。
有的地方是普通的欄杆基座,有的則是位於台子邊緣處的混凝土墩。
孫強春在這些位置停留的時間都很短。
就像蹲下去係了個鞋帶,站起來就又走了。
但江澈從高坡上看得分明。
孫強春的手,分明是伸進混凝土縫裏塞了什麽。
隻是這動作太熟練了,就像提前練過很多遍。
江澈瞬間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想衝下去,告訴看門的老劉,有人在碼頭平台上做手腳!
可他才剛一站起身,孫強春卻已是麻利地塞好東西,原路折返了回來。
“該死的!這人渣在廢品站整天背著手不緊不慢。
沒想到這幹起壞事來,手腳能這麽利索!”
江澈估算了一下距離。
就算他從現在藏身的高坡衝下去,趕到工地入口至少要三五分鍾。
到那時候,孫強春早都走了。
反倒是他蹲在高坡上監視工地,這件事本身就說不清楚。
保不齊到最後,還會被孫強春反咬一口,說他才是搞破壞的那個。
他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江澈腦中快速過了一遍利弊,當即不敢再輕舉妄動。
他重新蹲了下來,目光重又落向了碼頭平台。
視線依次在幾節護欄和基座上掃過。
那些地方,全都是孫強春剛剛動過手腳的位置。
而這時孫強春也已經走回了工地入口的大門。
他的步子變成了和來時一樣的不急不緩。
重又見到那幾個門衛時,他還客氣地給他們讓了根煙。
跟人簡單扯了幾句,才叼著煙走遠了。
江澈蹲在坡上,看著孫強春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路口,這才慢慢站起來。
他的腿蹲麻了,膝蓋發僵。
但他並不在意,反倒是從隨身的帆布包裏,摸出本子和鉛筆。
借著遠處港口的路燈,把剛才記下的位置全畫了下來。
江澈畫得很潦草,但每個位置都標得清楚。
畫完,他盯著紙頁上的草圖,腦子飛轉。
他不能給自己惹上嫌疑,所以直接去工地翻找的路子行不通。
派出所的老張,倒是可以名正言順地進場調查。
但公安突然到來,勢必會打草驚蛇。
江澈不覺得,陸福財一個唯利是圖的五金廠小老板,會是什麽核心角色。
抓住幾個這樣的小嘍囉,不過是摁死了這一次事故而已。
隱患依舊存在。
藏在他們背後的主使,反倒可能見勢不妙斷尾求生。
一旦這個上線隱藏起來,再想把他們揪出來可就難了。
江澈想到草率行動可能引發的連鎖效應,麵色就是一沉。
前世的記憶,隻能幫他先知先覺這一次。
他必須要把握住這唯一的機會。
好在剪彩定在了下周一,這中間還有三天的時間。
在此之前,他需要找到一個能名正言順進入碼頭的人。
同時,又不會引起懷疑的人。
這樣想著,江澈就將筆記本先收回了挎包裏。
他沒敢直接走回大路。
而是稍微繞了點遠道,避過工地的門衛,才悄無聲息地推回了自己的自行車。
‘碼頭平台施工已經完成。
這三天裏,除了建築垃圾的清運,工程設備肯定也得要拆卸離場。
不知道能不能讓韓守借著這個機會,去看看那些被動了手腳的地方?
畢竟,工地之前就找過他,不容易引人懷疑。
再者,他曾經是華安機械廠的人,也許……’
江澈騎車回家的路上,腦子不斷轉著各種念頭。
而那台疑似間諜設備的收音機,也被他又反複試了好幾次。
但信號源完全中斷,喇叭裏再也沒傳出任何聲響。
這讓他越發確定,孫強春在碼頭平台做的手腳,恐怕就是海岸事故布局的最後一環!
隻是這樣一來,江澈手頭反倒失去了一條有利的證據。
如今躺在他包裏的收音機,真就隻是收音機了。
不過盡管如此。
第二天一早,江澈還是沒有直接去海岸倉庫上班,先去了趟派出所。
張輝正在辦公室裏泡茶。
看見江澈風風火火的進來,愣了一下:
“小江,你怎麽這麽早過來?
出什麽事了?”
江澈把門帶上,快步走到桌前。
他把收音機和信號增幅器一起放在桌上。
“張叔,這台收音機確實有問題!
它能接收一個特殊頻率的短波。
我懷疑這個信號是在發指令,發給孫強春的!”
老張聞言,臉色當場變了。
他把茶杯放到桌上,眉頭擰成了疙瘩。
江澈見狀,就把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從偶然測出未知信號,到孫強春趁夜進入工地做手腳。
說完,他從隨身的挎包裏掏出筆記本,推到老張的麵前。
紙頁上潦草地畫著碼頭平台的輪廓。
六個小圓圈散落在上麵。
旁邊用鉛筆龍飛鳳舞地寫著:
東三欄、西五欄、盡頭石墩一類的簡要備注。
張輝低頭看著筆記本上的草圖。
他手指在紙麵上慢慢移動。
從入口滑到中段,又滑到尾端。
江澈注意到,老張的眉頭越擰越緊,最後臉色竟是白了。
張輝倏地坐直身子:
“你確定……是這幾個位置?
左右的標記有沒有搞錯?”
江澈是幹維修的,電路圖不知背了多少。
他對自己的記憶力很有自信。
更何況,昨天孫強春一蹲下來,他就覺得有事。
因此那些點位,看得格外仔細。
而老張看江澈點頭,麵色愈發凝重。
他的手指在筆記本上敲了兩下,忽然開口說:
“小江,我是部隊工兵轉業來做公安的。
你這圖上的點位,我越瞧越眼熟。
這是個相當標準的……爆破選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