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
陳震滿臉驚怒,手裏的茶杯都握不住。
趙懷仁視若無睹,反而臉上露出濃濃的笑意:“師傅不是還沒扯證嗎?你是七級工,廠裏給你分房,可你徒弟我還沒地方住呢。”
“你先讓我跟師娘扯證,等事兒辦成,我也有房住,我再離婚。”
“到時候還是你們過日子。”
“你放心師傅,假的!”
空氣安靜的可怕。
陳震幾乎氣的渾身顫抖,此刻他真想一巴掌扇在趙懷仁的臉上。
但他不能。
陳震深吸了一口氣,盡量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懷仁,你現在還不是正式工,結了婚也沒分房的待遇啊,等你成了正式工,師傅再給你想辦法。”
在他心裏,趙懷仁不過是個毛頭小子。
隨便幾句話就能唬住。
不料,趙懷仁卻變了臉。
“師傅不想讓我分房?”
趙懷仁雙手撐在桌上,身子往前貼:“我可是聽你的,天天晚上加班呢!再說正式工的事兒咱不是說好了嗎?我肯定能成!”
“你要是不讓我跟師娘扯證結婚,那今天晚上我不加班了。”
趙懷仁說完,起身就走。
陳震臉色陰晴不定,眼看趙懷仁就要走出去。
他急忙喊住:“懷仁,你回來!”
趙懷仁背對著他,冷笑一聲,這才慢悠悠的轉過身來。
“結!”
陳震喘著粗氣,雙眼通紅:“我讓你們結!”
當趙懷仁離開之後。
陳震“啪”的一下把茶杯摔在地上,那是他廠裏給他發的獎品,他雙拳緊握:“趙懷仁,你給我等著……等我兒子出生……我把你千刀萬剮!”
他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要忍。
趙懷仁終究隻是個年輕人,先順著他,給點甜頭而已!
……
當天下午。
趙懷仁就跟陳震拿了屋子鑰匙,又要了三塊錢。
“師傅,我是學徒,扯證這錢,你不得給我?”趙懷仁笑嘻嘻的說。
“……”
陳震的心裏又氣又心疼,他強忍著不快,從錢包裏拿出錢:“拿去。”
“謝謝師傅。”
趙懷仁笑了兩聲,但用了幾次力,才把陳震手裏的錢給薅出來,拿到錢,還不忘補一句:“對了,我下午去扯證,就不來了,師傅記得幫我在請假條上簽字。”
“好……”
陳震是咬著牙,才吐出這個字的。
他感覺頭上的帽子越來越綠。
不過,他倒是不怕林香梅和趙懷仁跑。
林香梅是他從鄉下買過來的女人,她家裏早跟自己保證過,要是這賤人敢跑,死也要把她給抓回來!再加上自己這兩年的毒打**,以林香梅的性子早就給自己給打服了!
至於趙懷仁這個壞種……
他想轉正、學工都得靠自己。
況且趙懷仁能在自己手底下當學徒,也是因為老趙家給自己送了三十塊錢。
趙懷仁要是不聽話,自有老趙家替自己管著!
更別說,他還有其他辦法……
……
趙懷仁回到陳震的房子裏。
“啪嗒!”
一聲輕響,鎖頭脫落。
“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屋子裏,林香梅慌亂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就是叮鈴咣啷的碰撞聲:“我,我馬上就給你做飯,用不了太久,就二十分鍾……”
聽到這些話,趙懷仁本來還算高興的臉色頓時一沉。
他推門走進去。
林香梅正在往身上套圍裙,準備做飯,當她看清來人,愣住了。
“怎麽是你?”
林香梅驚疑之餘,眼神還不斷的往趙懷仁身後看。
“別看了,他沒回來。”趙懷仁關上門,把鑰匙裝回口袋,走到林香梅的跟前:“你就這麽害怕他?”
林香梅咬著紅唇,輕輕點了點頭,又趕緊搖了搖頭。
看著她這副樣子,趙懷仁的心裏十分心疼。
他很清楚,經過昨天晚上那一夜的折騰,林香梅早已經懷上了,而且還是個女兒,隻不過現在除了他,誰都不知道罷了。
“不用怕,我來了。”
趙懷仁伸手將林香梅攬入懷中,感受著懷中暖玉,還有那顆撲通撲通的心跳。
然而,林香梅非但不抱趙懷仁,反而把他推開。
她不敢。
昨天晚上的事情,對她來說就像是一場夢。
在夢裏,她發泄著這些年的不快,她鼓起勇氣,她大膽妄為……可在現實生活裏,她什麽都不敢做,她還是那個任由陳震欺辱的人。
趙懷仁歎了口氣,什麽也沒說。
一顆已經徹底冰冷的心,想要暖化,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咱倆扯證去。”
趙懷仁拿出那三塊錢,在林香梅麵前晃了晃:“扯了證,你就是我的人了。”
林香梅沒吭聲,也不為所動。
“是陳震讓我來的。”趙懷仁滿心無奈,隻好把鑰匙拿了出來:“你放心,這鑰匙都是他給我的,你也不想想,他要是不讓,我能開門嗎?”
“真的?”
林香梅將信將疑。
“真的!”趙懷仁的語氣堅定,毋庸置疑。
林香梅這才把圍裙拿下,又簡單收拾了一下,才跟著趙懷仁往外走。
走到門口,林香梅又停下了。
趙懷仁看著她。
林香梅抿著嘴,兩隻小手不安分的攪在一起:“懷仁,我不是懷疑你……我隻是,怕你被牽連,你騙我不要緊,我最多也就是挨頓打,但是師傅是個心黑的,他肯定會在廠裏對付你。”
聽到這話。
趙懷仁的心狠狠的痛了一下。
在這種情況下,林香梅心裏想的還是趙懷仁,而不是她自己。
“你放心。”趙懷仁牽住林香梅的手:“我不會再讓他動手打你,也不會讓他對付我!”
……
倆人一個拖拉機廠實習學徒,一個沒工作。
想要扯證,隻能去街道辦。
趙懷仁親眼看著辦事處的大姐,往自己結婚證蓋好了鋼印,這才鬆了口氣。
站在結婚登記處,趙懷仁和林香梅手裏各自拿著結婚證,一起拍了張照片,趙懷仁小心翼翼的把照片放好,抬眼一看,林香梅的嘴角也帶著笑。
撞上趙懷仁的目光,林香梅連忙又收起笑容。
“奸夫**婦!”
這一幕,全都看在陳震的眼裏。
陳震躲在角落,渾身的血都往腦袋上湧,氣的他額頭青筋直冒。
從趙懷仁離開廠的那一刻,他就偷偷跟在後麵。
他就是想看看,林香梅到底敢不敢自己走出那個門!
結果讓他氣憤,但林香梅對趙懷仁的柔情,更是讓他牙都咬碎!
這賤人!
從來都沒在他麵前這幅模樣!
趙懷仁拿到了結婚證,和林香梅一路返回陳震的屋子。
眼看著趙懷仁就要把房門給關上,陳震連忙走出來,一隻手擋住了門關。
林香梅回頭一看,嚇得在原地呆住。
手中的結婚證都掉在地上。
趙懷仁站在門口,身子正好把陳震給攔在了外麵,目光漸冷,嘴角卻帶笑:“師傅,我今天晚上還要和師娘加班呢,你今晚再去值班室睡一晚唄。”
陳震嘴角一抽:“現在還早,讓我進去吃個晚飯。”
說著,他就要往前擠。
趙懷仁沒動,像堵牆一樣把門堵的嚴實。
“今天晚上不做飯。”
趙懷仁盯著陳震,皮笑肉不笑的開口:“師傅你在廠裏關係好,去食堂對付兩口不就行了,哪還用得著在家吃。”
“再說了……”趙懷仁往裏看了看林香梅:“一會兒就忙正事了。”
陳震被氣的說不出話來。
站在自己家門,卻被徒弟堵的進不去門!
理由是要加班!
陳震的胸口劇烈起伏,好半天才平複,他盯著趙懷仁:“我去食堂吃!去值班室睡!你最好把我交代你的事兒認認真真的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