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徐家宅基地。

一碗烈酒下肚,徐軍和李二麻子之間的氣氛,雖然不像剛才那樣劍拔弩張,但那股子暗流湧動的較勁兒,卻更加濃烈了。

“比劃?”

李二麻子把玩著那個空碗,眼神玩味,“小子,你想咋比?比誰拳頭硬?還是比誰槍快?”

他身後的十幾個漢子,也一個個抱著膀子,臉上掛著不屑的冷笑。在他們看來,這泥腿子就是在垂死掙紮。

徐軍沒理會他們的嘲笑。

他站起身,走到房梁下,取下了那把還沒徹底定型的黑山弓,又從箭囊裏抽出了那三支特製的三棱箭。

“李老板是玩槍的行家,我要是跟你比槍,那是班門弄斧。”

徐軍撫摸著弓弦,“我是個獵人,咱們就比……眼力和準頭。”

“哦?”

李二麻子來了興趣,“有點意思。你說,射啥?”

他指了指百米開外的老槐樹:“射那樹上的樹瘤子?”

“那太簡單了。”

徐軍搖了搖頭。

他轉身,指了指宅基地南邊,那片漆黑的荒地。

那裏,是以前的亂葬崗,平時連狗都不願意去。

此時,因為秋風蕭瑟,幾團幽幽的“鬼火”,正在荒草叢中忽明忽暗地飄**著。

距離,至少有一百五十米!

“咱們就射……那團鬼火。”

徐軍的聲音很輕,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啥?!”

李二麻子手下的一幫人全愣住了。

“射鬼火?!這小子瘋了吧?”

“那玩意兒飄忽不定的,咋射?”

“就是!而且大晚上的,一百五十米,能看見個亮兒就不錯了,還想射中?”

李二麻子也眯起了眼,他盯著徐軍,想從這小子臉上看出點心虛來。

但他失望了。

徐軍的臉上,隻有平靜。

那種把一切都算計在內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好!”

李二麻子猛地一拍大腿,“老子這輩子打過狼,打過豬,還真就沒打過鬼火!今兒個,老子就跟你玩玩!”

“來人!拿槍!”

一個小弟趕緊把那杆雙管獵槍遞了過來。

“慢著。”

徐軍攔住了他,“李老板,既然是比試,總得有點彩頭吧?”

“彩頭?”

李二麻子笑了,“行啊!你要是贏了,這龍骨的事兒,我李二麻子從此爛在肚子裏!以後你在黑山鎮遇到啥麻煩,提我名兒,好使!”

“要是你輸了呢?”

“我輸了,”

徐軍把手裏的黑山弓往地上一插,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五根龍骨,你拉走。我徐軍,這條命……也是你的。”

“軍哥!”

一直躲在後麵的李蘭香,聽到這話,嚇得臉都白了,就要衝出來。

王嬸和石大夯趕緊死死地拉住她:“蘭香!別動!軍子心裏有數!”

“痛快!”

李二麻子大笑一聲,“我就喜歡你這股子虎勁兒!來!老子先來!”

他端起獵槍,熟練地推彈上膛。

“哢嚓!”

他眯起一隻眼,槍口隨著那團飄忽不定的鬼火慢慢移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砰!”

一聲巨響,槍口噴出一團火舌!

無數鐵砂呼嘯而出!

遠處那片荒草叢被轟得嘩嘩作響,那團鬼火……

晃了晃,不僅沒滅,反而像是被風吹得更旺了,飄得更高了!

“這……”

李二麻子的臉色有點難看。

散彈槍雖然覆蓋麵大,但在這麽遠的距離上,散布太散,根本形不成有效的殺傷力。而且那鬼火本來就是氣體,子彈穿過去也沒用。

“媽的!這玩意兒邪門!”

他罵了一句,有些尷尬地放下槍,“小子,該你了!我倒要看看,你這破弓箭,能比老子的槍還神?!”

徐軍笑了笑,沒說話。

他緩緩地拿起弓,搭上一支“三棱箭”。

他沒有急著拉弓。

他閉上了眼。

【狩】(精通)的感知,在這一刻全開!

風向、風速、濕度、那團磷火飄動的軌跡……所有的一切,在他腦海中構建成了一幅立體的畫麵。

他甚至能聽到那團磷火燃燒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猛然間!

他睜開了眼!

雙臂一振,那張拉力驚人的“黑山弓”,瞬間被拉成了滿月!

“嗡——”

弓弦震顫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如同龍吟!

“去!”

徐軍鬆手。

“嗖!”

利箭破空,沒入黑暗!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遠處那團“鬼火”。

一秒。

兩秒。

三秒……

就在眾人以為這箭射空了的時候——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氣泡破裂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讓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那團原本飄在空中的鬼火,竟然像是被什麽東西給釘住了一樣,猛地往下一沉!

然後……

呼的一下,滅了!!

“我操?!”

“滅……滅了!”

“這他媽是啥箭法?!”

李二麻子那幫手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一百五十米!

一支箭!

不僅射中了飄忽不定的鬼火,還把它給……釘滅了?!

這簡直是神跡!

李二麻子也傻了。

他張著大嘴,手裏的煙卷掉在褲襠上都沒發覺。

他雖然是個混混,但也算半個行家。

他知道,這一箭,不僅要有神一樣的準頭,還得有恐怖的力道!

那支箭,是帶著巨大的旋轉力,卷起的風壓,直接把磷火給吹滅了!

或者是……射中了磷火附著的某種東西?

“李老板。”

徐軍緩緩收弓,臉色有些發白,這一箭耗費了他極大的心力。

他指了指遠處:“不想去看看,我射中了啥?”

李二麻子二話不說,帶著兩個手下,打著手電筒就跑了過去。

不一會兒,那邊傳來了幾聲驚呼。

當他們跑回來時,李二麻子的手裏,提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隻死透了的貓頭鷹!

那支三棱箭,精準地貫穿了它的脖子,把它釘在了地上!

而那團鬼火,正是這隻貓頭鷹抓起的一塊腐爛發光的骨頭!

“嘶——”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是在射鬼火嗎?

這是在射鬼啊!

李二麻子提著那隻貓頭鷹,走到徐軍麵前。

他看著徐軍那張平靜的臉,眼神徹底變了。

從一開始的輕視,到後來的驚訝,再到現在的……敬畏!

甚至是恐懼!

如果剛才這一箭,射的是他的腦袋……

他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噗通!”

李二麻子把貓頭鷹往地上一扔。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徐軍,鄭重地抱了一拳:

“徐兄弟!神人!”

“我李二麻子這輩子,沒服過誰!今兒個……我服你了!”

“從今往後,這黑山鎮,隻要是你徐兄弟的事兒,就是我李二麻子的事兒!”

“誰要是敢動這龍骨一根汗毛……”

他回頭,惡狠狠地瞪著自己的手下:

“老子第一個廢了他!”

“好!”

徐軍也笑了。

他知道,這把火,算是徹底燒起來了。

不僅燒退了強敵,還燒出了一個強援!

“李大哥,既然是兄弟了,那就別站著了。”

徐軍指了指那盆還熱乎的㸆野豬肉和燎鹿肝。

“這肉,涼了就不好吃了。”

“這酒,還沒喝透呢。”

“哈哈哈哈!好!喝!”

李二麻子也是個爽快人,一屁股坐下,端起酒碗,“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那一晚,徐家宅基地的篝火,燒到了天亮。

徐軍用一支箭、一頓酒、一份膽識,不僅化解了危機,更在黑山鎮的江湖上,插下了一杆大旗!

而這杆旗,將為他未來的作坊生意,擋下無數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