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徐家老屋。

牛雜湯的香氣,混著複合角弓那特有的魚膠味兒,在老屋的院子裏彌漫著。

徐軍、魯老頭、石大夯、王鐵柱、二愣子,五個大老爺們,正圍著那口大鐵鍋,稀裏呼嚕地喝著湯,啃著油餅。

“痛快!”

石大夯一抹嘴,那光頭上全是汗珠子,“東家!這角弓要是做成了,咱是不是就能去‘大山’裏獵黑瞎子了?”

“那是必須的!”

王鐵柱也興奮得臉紅脖子粗,“軍哥那手藝,再加上這神弓,黑瞎子算個球!咱就是遇上大爪子東北虎,也敢跟它鬥一鬥!”

“噓!”

徐軍還沒說話,魯老頭先瞪了眼,“嘴上沒個把門的!大爪子那是山神爺的坐騎,能隨便說嗎?!”

他雖然這麽說,但那雙渾濁的老眼裏,也閃過一絲期待。

要是真能用這把弓,獵到一頭大家夥……

那他老魯做的這把弓,可就真的名揚十裏八鄉了!

就在這時。

“滴——滴——!”

一陣刺耳的、囂張的汽車喇叭聲,突然從屯子口的土路上,遠遠地傳了過來!

真正的吉普車的聲音!

“嗯?”

徐軍的筷子一頓。

在這個年代的靠山屯,能開吉普車進來的,絕不是一般人!

“公社來人了?”

石大夯也愣住了。

“不對。”

徐軍眯起了眼,【狩】精通的聽覺告訴他,那車開得很急,很衝,甚至帶著一股子殺氣騰騰的味道。

“走!去看看!”

徐軍放下碗,隨手抄起那把剛掛在房梁上的複合角弓(雖然還沒幹透,但也能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魯老頭和石大夯對視一眼,也抄起家夥事兒,锛子和瓦刀,跟了上去。

王鐵柱和二愣子更是不用說,一人拎著一根鐵樺木的大棒子,嗷嗷叫著衝了出去。

……

屯子口,老槐樹下。

一輛墨綠色的老北京212吉普車,正橫在路中間,大燈開得雪亮,直直地照著徐軍家的方向。

車旁,站著四五個穿著黃呢子大衣、戴著墨鏡、流裏流氣的漢子。

領頭的,是一個三十多歲、滿臉橫肉、嘴角還有一道刀疤的男人。

他正踩在老支書楊樹林身上,用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狠狠地碾著老支書的手背!

“老東西!我問你話呢!”

刀疤臉惡狠狠地吼道,“那個叫徐軍的住哪兒?!”

“啊……疼……”

楊樹林疼得冷汗直流,卻死死地咬著牙,“不知道!俺不認識啥徐軍!”

“不認識?”

刀疤臉冷笑一聲,啪地一聲,從腰間拔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卡簧刀,在楊樹林臉上拍了拍。

“老東西,嘴挺硬啊?信不信老子給你放放血?!”

“住手!”

一聲暴喝,如同炸雷般響起!

徐軍帶著一幫人,殺到了!

“誰?!”

刀疤臉猛地回頭。

隻見徐軍手持長弓,雖然還沒搭箭,但那股子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殺氣,卻讓刀疤臉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就是徐軍?”

刀疤臉鬆開腳,上下打量了徐軍一番,“聽說你這兒有好東西?”

徐軍沒理他,幾步衝過去,扶起了楊樹林。

“楊叔!咋樣?”

“沒……沒事……”

楊樹林的手背被碾得青紫,卻還是顫抖著拉住徐軍,“軍子……快跑!這幫人是縣裏來的……黑車!”

“黑車?”

徐軍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在這個年代,這幫人可比二杆子狠多了。他們往往有背景,有手段,甚至有響兒!

“誰派你們來的?”

徐軍站起身,把楊樹林擋在身後。

“哼!誰派的不重要。”

刀疤臉用刀尖剔了剔指甲,“重要的是……有人說,你手裏,有幾根龍骨?還有一根三十年的棒槌?”

“那人說了,這東西,是公家的。你私吞了,就是犯法!”

“不過嘛……”

刀疤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隻要你把東西交出來,再賠個五百塊錢辛苦費。這事兒,咱就算了。”

“五百塊?”

徐軍笑了。

這他媽的哪是公家?這是明搶啊!

而且,能知道龍骨和棒槌這事兒的除了屯子裏的人,就隻有……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看向了遠處黑暗中,那個一瘸一拐的身影。

趙大山雖然倒了,但他那個在縣裏混社會的遠房表弟看來是找上門了!

“我要是不交呢?”

徐軍緩緩地從箭囊裏,抽出了一支三棱箭。

“不交?”

刀疤臉獰笑一聲,手一揮:“兄弟們!給我砸!把他家給我拆了!我看他交不交!”

“是!”

那四個黃呢子漢子,從車裏抽出了鋼管和砍刀,嗷嗷叫著就要往徐軍家衝!

“誰敢動!”

魯老頭和石大夯,這兩位鎮山神,也急眼了!

“媽的!敢在老子蓋的房上動土?!問過老子手裏的锛子沒?!”

王鐵柱和二愣子更是紅了眼,舉起大棒子就要拚命!

眼看一場混戰就要爆發!

“砰——!”

一聲巨響!

不是槍聲!

是弓弦的震顫聲!

隻見徐軍手中的複合角弓,不知何時已經拉滿!

那支三棱箭,如同黑色的閃電,擦著刀疤臉的頭皮飛過,狠狠地釘在了他身後的吉普車輪胎上!

“噗——哧——”

厚實的吉普車輪胎,竟然被這支箭直接射穿了!

“嘶——”

空氣,瞬間凝固了。

刀疤臉摸了摸頭頂,隻覺得一陣涼風颼颼。

他看著那支還沒入了輪胎的利箭,又看了看十幾米外手持長弓、麵無表情的徐軍。

他的腿,軟了。

這是這是什麽弓?!

這是什麽箭法?!

“這第一箭,是警告。”

徐軍緩緩地,又抽出了一支箭。

這一次,箭尖,直指刀疤臉的眉心!

“下一箭你可以賭一賭,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箭快。”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子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狩】精通的氣場,全開!

“我數三聲。”

“三。”

“二。”

“……”

刀疤臉的冷汗,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他知道,他遇到硬茬子了!

這哪裏是泥腿子?這分明是比他們還狠的亡命徒!

“撤!”

他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那幾個黃呢子如蒙大赦,拖著嚇得半死的趙大壯,他剛才想趁亂溜過來邀功,被發現了,連滾帶爬地鑽進了吉普車。

“嗡——”

吉普車也不管輪胎漏氣了,歪歪扭扭地掉了個頭,逃命似的衝出了靠山屯。

……

“呼……”

直到車尾燈消失在黑暗中,徐軍才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弓。

他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那把複合角弓,因為膠還沒幹透,剛才那全力一射,已經有點走形了。

但他顧不上了。

他知道,這次雖然嚇退了這幫人,但更大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這幫黑車,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而且,他們背後,還有那個縣裏的黑手!

“軍子……”

老支書楊樹林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這下……咱們惹上大麻煩了啊……”

“我知道。”

徐軍看著黑暗的遠方,眼神冰冷。

“楊叔,魯師傅,石師傅。”

他轉過身,對著眾人一抱拳。

“今晚,大家都累了,先回去歇著吧。”

“這事兒,我徐軍一人做事一人當!”

他沒說怎麽當。

但他那雙眸子裏,卻閃爍著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狠絕!

既然蓋房都有人不想讓他安生。

那他就把這天給它捅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