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山那雙被四個兜幹部服撐得鼓鼓囊囊的身體,僵在了原地。

他那雙小眼睛,死死地盯著徐軍手裏那兩張硬通貨——機械廠的房票、百草堂的鹿茸證明。

“你……”

他那滿臉的橫肉不由自主地**了兩下。

他不是傻子。

“這個……”

孫大山肥胖的臉上,硬生生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沒敢碰那兩張證明,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推了回去。

“徐……徐軍兄弟,是吧?”

他那粗獷的嗓門,瞬間降了八度,變得和氣起來。

“你……你這是幹啥呀!太……太客氣了!不就是砍幾根木釘子料嘛!多大點事兒!”

“哦?”

徐軍眉毛一挑,沒動。

“那……孫站長的意思是,這紅鬆……”

他故意又拍了拍旁邊那棵禁木。

“哎呦!我的兄弟!”

孫大山嚇得一哆嗦,趕緊上前一步,一把按住了徐軍的手斧。

“使不得!使不得!”

他抹了把冷汗,那態度,比見了李科長還親。

“徐軍兄弟,你這就見外了!”

他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已經嚇傻了的趙大山和趙大壯。

“趙大山!你他娘的竄稀,竄到老子這兒來了?!”

“你……你管這叫盜伐?!”

孫大山指著那棵徐軍真正要砍的、毫不起眼的鐵樺木,對著趙大山就是一頓吼:“你瞎了你的狗眼!這是鐵樺木!是雜木!是燒柴都嫌硬的破爛玩意兒!”

“你他娘的,為了一根燒火棍,讓老子帶著弟兄們,在這喝了半宿的西北風?!你……你安的什麽心?!”

“我……我……大哥……”

趙大山徹底懵了。

這……這咋還倒戈了?

這鐵樺木是啥玩意兒他都不知道,他隻認得紅鬆啊!

“他管山,我管地。”

孫大山忽然想起了徐軍剛才轉述他兄弟的話,他瞬間就悟了!

他兄弟孫大寶那是在點他啊!

是在告訴他——這小子,是財神爺!你他娘的別管!

孫大山心裏門兒清:

他兄弟幫徐軍拉龍骨,那是實惠,是人情。

他在這兒幫趙大山卡人,是屁事,是仇怨!

為了一個不成器的“表外甥”(趙大山),去得罪一個能搭上李科長和白師傅的財神爺?

他孫大山要是連這點賬都算不明白,他這站長也就當到頭了!

“徐軍兄弟!”

孫大山越想越通透,態度也越發熱情。

他一把摟住徐軍的肩膀。

徐軍嫌棄地躲了半下沒躲開。

“你看看,這都是誤會!是這趙大山蒙蔽了我!他……他這是謊報軍情!”

他又一腳踹在趙大壯的屁股上:“還有你這個廢物!滾!”

“這……”

“徐軍兄弟,”

孫大山壓低了聲音,那張黑臉笑得像朵**,“你那龍骨……是不是還差幾根請回來?”

徐軍心中冷笑,麵上卻也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是啊,孫大哥。正愁呢,怕那東方紅……不好租啊。”

“嗨!那叫事兒嗎?!”

孫大山一拍胸脯,“我兄弟那人,死心眼!你啊,回頭再去,就說……是我孫大山說的!”

“就說,公社要防火清障!喇嘛溝那幾根爛木頭堵了河道,有火災隱患!讓他必須、馬上,派車去給你清理了!”

“這由頭……硬不硬?!”

“高!”

徐軍對著他,豎了個大拇指,“孫大哥,敞亮!”

他知道,這人情,也成了!

“那……大哥……”

趙大山在旁邊,臉都綠了,“這……這……”

“你閉嘴!”

孫大山回頭又是一瞪眼。

“徐軍兄弟,”

他又換上了笑臉,“那……這鐵樺木……您伐?您伐?”

“不不不。”

徐軍趕緊擺手,把手斧收了起來,“孫大哥您在這兒,我哪敢動斧啊?”

“這……這雜木,按規矩,是不是也得……報備一下?”

“哎呦!我的好兄弟!”

孫大山都快哭了。

這小子……太他娘的上道了!

他這是在給自己送台階啊!

“報備!必須報備!”

孫大山大手一揮,“趙大山!”

“哎!大哥……”

“你還愣著幹啥?!徐軍兄弟要給咱龍骨房配木釘子!這是技術革新!是大事!”

“你!馬上去!給徐軍兄弟開采伐證!就批……五方雜木!讓他砍!不夠再加!”

“啊?!”

趙大山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啊什麽啊!還不快去!”

“是……是……”

……

【半個小時後】

趙大山和趙大壯,連同那幾個二杆子,灰溜溜地走了。

那張剛開出來的、蓋著林業站紅章的采伐證,正揣在徐軍的懷裏。

“徐軍兄弟……”

孫大山搓著手,沒走。

“孫大哥,還有事?”

“那個……”

孫大山的黑臉漲得通紅,嘿嘿一笑,“兄弟你那……百草堂的路子……你看……”

“哦——”

徐軍恍然大悟。

他從懷裏,掏出了那兩根炮彈皮箭頭

他特意帶的,用來鎮場子。

“孫大哥,您是管山的,是行家。”

徐軍把箭頭遞過去,“您幫我掌掌眼,這玩意兒……打黑瞎子,得勁不?”

孫大山一看到那兩根泛著青黑色寒光、帶著血槽和倒刺的殺器……

他的手,猛地一抖!

他也是玩兒獵槍的老手,他太懂這玩意的分量了!

“好……好家夥!”

他咽了口唾沫,“兄弟……你這……你這……”

“所以啊,”

徐軍笑了笑,把箭頭收了回來,“孫大哥,這山裏的寶貝,多著呢。”

“我徐軍,別的本事沒有,就是運氣好,總能撿著點山神爺漏下的東西。”

“您那兄弟那兒,我昨天送了五斤鹿後腿。”

“您這兒……”

徐軍拍了拍孫大山的肩膀,“等我這房上梁那天,我再進山。”

“給您二位……一人請一根熊掌,下酒!”

“轟!”

孫大山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

熊……熊掌?!

他看著徐軍那憨厚的笑臉,隻覺得這小子……

比他媽的黑瞎子,還黑啊!

“成!”

他猛地一拍大腿,“兄弟!啥也別說了!以後,這黑瞎子山……你……你隨便溜達!”

“趙大山那狗東西要是再敢找你麻煩,你告訴我!我……我他娘的親手擼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