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徐家新房東屋。
春日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像金色的細沙一樣灑在炕頭。
屋裏暖烘烘的,透著一股子淡淡的桂花油香氣(李蘭香用的雪花膏味)。
徐軍醒了,但他沒動。
因為他的胳膊被壓住了。
李蘭香像隻慵懶的小貓,整個人蜷縮在他懷裏,一條腿還霸道地搭在他的腰上。
懷孕快三個月了,她的身子骨明顯豐腴了一圈,抱起來手感軟綿綿的,帶著一股子奶香味。
徐軍側過頭,看著妻子熟睡的臉龐。
或許是懷孕的緣故,她的皮膚變得格外水靈,白裏透紅。
“呼……”
她大概是夢到了什麽好吃的,嘴角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還吧唧了一下嘴。
“小饞貓。”
徐軍眼裏滿是寵溺,輕輕伸出手,想幫她擦掉嘴角的口水。
“嗯……”
李蘭香哼唧了一聲,睫毛抖了抖,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一看到徐軍那張放大的臉,她先是一愣,隨即臉騰地一下紅了,趕緊把搭在徐軍腰上的腿收了回來,卻被徐軍一把按住。
“別動。”
徐軍壞笑著湊近她耳邊,“大早上的,撩撥完了就想跑?”
“哪……哪有……”
李蘭香羞得直往被窩裏縮,“俺……俺就是睡相不好……壓疼你了吧?”
“不疼。”
徐軍的大手順著她的褲腿滑了進去,在她的腳踝和小腿上輕輕揉捏著。
“聽說懷了身子容易腿腫,我給你鬆鬆骨。”
他的手掌寬厚溫熱,力道適中,捏得李蘭香渾身酥麻,那股子剛醒的乏勁兒瞬間散了大半。
“癢……軍哥,別捏那兒……”
李蘭香在他懷裏扭來扭去,像條滑溜的魚。
“別亂動。”
徐軍在她屁股上輕輕拍了一巴掌,手感Q彈,“再動,那小老虎沒醒,大老虎可要吃人了。”
李蘭香秒懂,臉紅得像塊大紅布,乖乖地不動了,隻是把頭埋進徐軍頸窩裏,像隻鴕鳥。
“壞蛋……”
雖然沒真吃人,但這早晨的溫存,讓兩人的心情都好得要飛起。
灶房裏,徐軍係著圍裙,正在給李蘭香做營養餐。
一般的苞米麵粥不行,太粗,剌嗓子。
徐軍用小石磨,把最好的大黃米磨成了細粉,熬成了金黃軟糯的黃米麵糊糊。
裏麵還特意打了兩個荷包蛋,淋了點香油。
配菜也不是一般的鹹菜。
徐軍把婆婆丁,洗淨焯水,拌上蒜泥、陳醋、一點點辣椒油,清熱去火又開胃。
“來,張嘴。”
徐軍端著碗,坐在炕沿上,要親自喂。
“哎呀,我又沒斷手……”
李蘭香不好意思,“王嬸她們一會兒該來了,看見了多笑話。”
“誰敢笑話?”
徐軍一瞪眼,“我疼自家媳婦,天經地義!黑風,你說對不?”
趴在門口的黑風極其配合地汪了一聲。
李蘭香拗不過他,隻能張開小嘴,一口一口地吃著。
吃著吃著,她眉頭微皺,捂住了胸口。
“咋了?又惡心?”
徐軍趕緊放下碗。
“沒……就是覺得嘴裏沒味兒。”
李蘭香可憐巴巴地看著徐軍,“軍哥,我想吃酸的。特酸那種。”
“酸的?”
徐軍眼珠一轉,“等著!”
他跑到地窖,從角落的一個壇子裏,撈出了兩根酸黃瓜。這是秋天時候徐軍特意醃的俄式酸黃瓜,放了香葉和蒔蘿,味道獨特。
他又去碗櫃裏,拿出了一罐子山楂罐頭(這也是他自己做的,把山楂去核蒸熟,泡在冰糖水裏)。
“來,這個解饞!”
李蘭香咬了一口酸黃瓜,哢嚓一聲,酸爽的汁水在嘴裏爆開。
“唔!好吃!”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就著這根黃瓜,硬是把一大碗黃米粥和兩個雞蛋全幹掉了。
徐軍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心裏既心疼又滿足。
這年頭物資匱乏,很多孕婦饞了隻能忍著。
但他徐軍的媳婦,必須想吃啥有啥!
……
吃過午飯,陽光正好。
李蘭香坐在窗前的躺椅上曬太陽,徐軍則坐在旁邊,手裏拿著那一百多塊袁大頭。
他正在教李蘭香辨認。
“蘭香,你看,這叫吹響。”
徐軍拿起一塊銀元,猛地吹了一口氣,放在李蘭香耳邊。
“嗡——”
悠長的金屬顫音,清脆悅耳。
“真好聽。”
李蘭香拿著銀元愛不釋手,“軍哥,這麽多得值多少錢啊?”
“這一塊,在黑市上能換七八塊錢。這一罐子,就是一千多。”
徐軍笑著把銀元一塊塊疊起來,“不過咱不賣,留著以後給孩子當壓歲錢。”
說著,徐軍把那疊銀元放在李蘭香隆起的肚子上。
“來,兒子,爹教你第一課——數錢。”
“一塊、兩塊、三塊……”
徐軍一本正經地對著肚子念叨,“以後出來,別學你爹打打殺殺,要學你娘,當個管家婆,把咱家的錢數得明明白白的!”
李蘭香被他逗得直樂,肚子一顫一顫的,上麵的銀元嘩啦一下全塌了。
“哎呀!倒了!”
李蘭香趕緊去護著,“你個財迷爹!別把孩子教壞了!”
“這叫財商教育,從胎兒抓起。”
徐軍把耳朵貼在肚皮上,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嗯,剛才孩子踢我了,他說他喜歡這個聲音。”
天黑了,忙碌的一天結束。
雖然懷孕了,但李蘭香是個閑不住的人,白天還是偷偷幫著縫了幾副手套。
這會兒到了晚上,腳脖子確實有點發漲。
“水好了!”
徐軍端著一大木盆熱水進來,裏麵泡了艾葉和紅花。
他把李蘭香抱到凳子上,脫去她的襪子。
原本纖細白皙的腳踝,確實比以前圓潤了一些,按下去有個淺淺的小坑。
“看,都腫了。”
徐軍有些心疼,把她的腳放進水裏,用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輕輕地揉搓著每一個腳趾,按壓著湧泉穴。
“以後那些活兒別幹了,聽見沒?”徐軍板著臉訓斥。
“知道了嘛……”
李蘭香享受著丈夫的服侍,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她看著蹲在地上的徐軍。
這個在外人麵前威風八麵、連劉大炮都能嚇退的硬漢,此刻卻像個最溫順的仆人,給她洗腳、剪指甲。
“軍哥。”
“嗯?”
“你對俺真好。”
“傻話。”
徐軍頭也不抬,“你是我媳婦,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他擦幹了她的腳,把她的雙腳抱在懷裏暖著。
然後,他在她白嫩的腳背上,輕輕親了一口。
“蘭香,等天暖和了,我帶你去趟省城。”
“去省城幹啥?”
“去大醫院檢查檢查。”
徐軍抬起頭,眼神認真,“雖然咱自己懂醫,但還是讓專業的大夫看看,順便給你買幾件像樣的孕婦裙,那種帶花邊的,洋氣的。”
“費那錢幹啥……”
李蘭香雖然嘴上說著,但眼裏的期待卻是藏不住的。
夜深了。
徐軍把李蘭香塞進被窩,自己鑽進去,從後麵環抱著她。
大手輕輕覆蓋在她的小腹上。
“睡吧。”
“嗯。”
窗外,春風沉醉。
屋內,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