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裏外的黑水屯,氣氛卻是一片狂躁。
劉大炮是個光頭壯漢,一臉橫肉,正光著膀子在屋裏喝酒。
那個去送帖子的皮衣男,正鼻青臉腫地跪在地上(沒挨打,是裝可憐)。
“大哥!那個徐軍太狂了!他說這黑瞎子山是老天爺的,不是咱劉家的!還說……讓您有本事就去拿!”
“啪!”
劉大炮一掌拍碎了酒碗。
“媽了個巴子的!給臉不要臉!”
他劉大炮在這片山林裏橫行了十年,還沒見過這麽硬的茬子!
“大哥!”
這時候,一個小弟氣喘籲籲地跑進來,“縣裏傳回來的信兒!那個徐軍……初八那天要往縣裏送貨!聽說有二十把神弓,還有一張極品的大熊皮!”
“熊皮?!”
劉大炮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早就聽說徐軍獵了頭霸王羆,那可是無價之寶!
“好!好得很!”
劉大炮獰笑一聲,從牆上摘下了一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初八送貨?哼,老子讓他出不了屯子!”
“傳令下去!叫上所有兄弟!今晚咱們就去靠山屯拜個晚年!”
……
靠山屯,夜幕降臨。
風,果然刮起來了。
徐家大院裏,靜悄悄的。
燈都滅了,隻有灶房的煙囪裏還冒著微弱的煙。
看起來,就像是一戶毫無防備、沉浸在年節裏的普通人家。
但在那兩米高的青磚圍牆後麵。
徐軍、李守山、王鐵柱、二愣子……二十個精壯漢子,正靜靜地潛伏在黑暗中。
每個人手裏,都握著一把黑山弓,箭已上弦。
黑風趴在徐軍腳邊,一聲不吭,隻有那雙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大門的方向。
“軍哥,他們能來嗎?”
二愣子小聲問,牙齒有點打顫,是凍的,也是激動的。
“會來的。”
徐軍輕輕撫摸著手裏的獵槍,感受著金屬的冰冷。
貪婪,是原罪。
劉大炮那種人,忍不到初八。
這種惡劣的天氣,正是他們眼中的“天賜良機”。
“噓——”
李守山忽然豎起了耳朵。
風聲中,隱約夾雜著一絲不屬於這個屯子的、雜亂的腳步聲。
那是踩在厚厚積雪上發出的咯吱聲。
“來了。”
徐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緩緩舉起右手,做了一個準備的手勢。
院牆下,二十張強弓,同時拉滿!
一場關乎徐家作坊生死存亡、關乎靠山屯未來話語權的雪夜伏擊戰,即將在自家門口打響!
風,越刮越急,卷著地上的雪粉,打在臉上像沙子一樣。
牆外,那雜亂的咯吱聲在距離大門還有二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徐軍蹲在牆根的陰影裏,【狩】(精通)的聽覺讓他清晰地聽到了牆外壓低的咒罵聲和拉動槍栓的金屬撞擊聲。
“哢嚓。”
那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上膛的聲音。
徐軍的眼神一冷。
這劉大炮,果然是帶著殺心來的。
“大哥,燈都滅了,是不是睡了?”
牆外傳來一個小弟的聲音。
“睡了正好!”
劉大炮那破鑼嗓子壓得很低,透著股狠勁兒,“剛子,你去把門撬開!進去之後,見人就給我綁!要是敢反抗,就給他兩下子!”
“得嘞!”
院牆內。
徐軍緩緩站起身,透過預留的射擊孔(其實是還沒堵上的磚縫),看清了外麵的情形。
黑壓壓的一片人,足有十五六個。
手裏拿什麽的都有,還有幾個人舉著火把,在風中忽明忽暗。
徐軍沒有急著下令。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兄弟們。
王鐵柱、二愣子雖然手心冒汗,但看著徐軍那如山般沉穩的背影,心裏的慌亂也就壓下去了一半。
他們把手裏的黑山弓拉開了半弦,箭頭對準了牆頭和大門。
“嘎吱——”
院門發出一聲輕響,門閂被外麵的刀片子一點點撥動。
“開了!”
外麵的剛子興奮地喊了一聲,猛地推開大門,就要往裏衝。
就在這一瞬間!
“亮燈!”
徐軍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嘩!”
早已準備好的四個大馬燈,同時被拉開了遮光罩!
幾束強光瞬間照向門口!
緊接著,還沒等劉大炮那幫人反應過來——
“放!!”
“崩!崩!崩!”
二十把一百二十斤拉力的黑山弓,在同一時間鬆開了弓弦!
那種空氣被瞬間撕裂的震顫聲,比過年的鞭炮還要攝人心魄!
但徐軍沒讓射人。
這是護院,不是屠殺。
真要弄出十幾條人命,哪怕是自衛,這官司也打不起。
所有的箭,都按照徐軍之前的布置,射向了腳下!
“噗!噗!噗!噗!”
一排排特製的三棱重箭,帶著恐怖的動能,像長了眼睛一樣,狠狠地紮在了衝在最前麵的幾個人腳前的凍土上!
入土半尺,箭尾瘋狂顫抖,發出嗡嗡的鳴叫!
這不僅是箭,這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生死線!
“媽呀!”
衝在最前麵的剛子,腳尖離那支箭隻有不到兩寸!
那撲麵而來的勁風,嚇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褲襠瞬間就熱了。
“誰?誰他媽在裏麵?!”
後麵的劉大炮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箭雨給震懵了。
他舉起手裏的步槍,剛想還要往裏麵胡亂開火——
“劉大炮!”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牆頭上炸響。
徐軍站在兩米高的牆頭上,居高臨下,手裏端著那把圖拉雙管獵槍,黑洞洞的槍口,死死地鎖定了劉大炮的腦袋。
而在他身邊,李守山手裏那杆冒著煙的土洋炮,也已經頂上了火。
“這一輪射的是地。”
徐軍的聲音在風雪中傳得很遠,很穩。
“下一輪,射的就是你的膝蓋。”
“你要是不信那是黑山弓的威力,盡管往前走一步試試。”
劉大炮僵住了。
他看著地上那排整齊的羽箭,又看了看牆頭上那一排排在火光下閃爍著寒光的箭頭。
行家!
這是遇到真正的行家了!
能在夜裏,還要這麽多人同時射出一條直線,這得是什麽樣的隊伍?這得是什麽樣的弓?
他手裏雖然有槍,但隻有一把。
對方可是有二十張能穿透野豬皮的硬弓,還有兩杆獵槍!
“徐……徐老板?”
劉大炮喉結滾動了一下,氣勢瞬間泄了一半,“誤會……都是誤會……”
“誤會?”
徐軍冷笑一聲,“大年初六,帶著十幾號人,拿著槍,撬我的門。這叫誤會?”
“我……”
劉大炮語塞。
“放下槍!”
徐軍猛地拉動擊錘,哢噠一聲脆響。
“雙手抱頭!蹲下!!”
這一聲吼,直接擊碎了這群烏合之眾最後的心理防線。
“當啷!”
有人手裏的砍刀掉了。
緊接著,稀裏嘩啦,鋼管、木棒掉了一地。
這幫人平時欺負老實人行,真遇到了這種正規軍一樣的陣仗,立馬就慫了。
劉大炮咬著牙,臉色鐵青。
他不甘心。
但看著徐軍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他知道,這小子真敢開槍。
“行……你狠!”
他慢慢彎下腰,把那杆珍貴的半自動放在了雪地上,然後雙手抱頭,緩緩蹲了下去。
……
徐家大院裏,燈火通明。
劉大炮和他那十幾個手下,被趕進了院子,像一群鵪鶉一樣,蹲在牆角,凍得瑟瑟發抖。
他們怎麽也沒想到,本來是來吃肉的,結果變成了階下囚。
王鐵柱他們此時正興奮地打掃戰場,收繳了那一堆破銅爛鐵,尤其是那把半自動,被王鐵柱愛不釋手地摸了又摸。
徐軍搬了把太師椅,坐在院子中央。
李蘭香給他端來一杯熱茶,雖然手還有點抖,但看著自家男人那威風凜凜的樣子,眼神裏全是驕傲。
“劉爺。”
徐軍喝了口茶,看著蹲在地上的劉大炮,黑水屯的坐地虎,就這點出息?”
“要殺要剮,給個痛快!”
劉大炮梗著脖子,“今兒個我栽了,我認!但你別想羞辱我!”
“殺你?”
徐軍笑了,“殺你還得償命,不值當。”
他站起身,走到劉大炮麵前。
“我徐軍做人,講究個理字。你不仁,我不能不義。”
“今天這事兒,我可以不報官。”
“啥?!”
劉大炮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私藏槍支、入室搶劫,這要是報了官,他劉大炮哪怕不吃花生米,也得把牢底坐穿!
“你……你肯放我?”
“放你可以。”
徐軍蹲下身,直視著劉大炮的眼睛,“但得有個說法。”
“第一,這把槍,沒收了。算是給我的精神損失費。”
“第二……”
徐軍指了指那滿院子的兄弟,“大過年的,讓我的兄弟們陪你喝西北風,這誤工費、驚嚇費,你得認吧?”
“認!我認!”
劉大炮連連點頭,隻要不進局子,啥都行!
“一個人十塊錢,二十個兄弟,二百塊。拿錢,走人。”
“二百?!”
劉大炮肉疼得臉都抽抽了,但他看看那黑洞洞的槍口,隻能咬碎牙往肚子裏咽。
“給!我給!”
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裏掏出一疊錢,湊了半天,才湊齊了一百八。
“隻有這些了……剩下的,我拿身上這件皮大衣抵!”
徐軍拿過錢,數都沒數,隨手扔給旁邊的王鐵柱。
“給兄弟們分了,買酒喝!”
然後,他看著隻剩下單衣、凍得直打擺子的劉大炮,淡淡說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回去告訴那些還盯著我徐家的鬼魅魍魎。”
“我徐軍不惹事,但絕不怕事。這黑瞎子山,大家都能吃,但誰要是想獨吞……”
徐軍指了指牆上那個剛才被他一箭射爆的半截磚頭:
“這就是下場!”
“滾吧!”
劉大炮如蒙大赦,帶著手下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徐家大院。
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院子裏爆發出了一陣哄笑。
“軍哥!太解氣了!”
“哈哈哈!你看那劉大炮,嚇得褲子都濕了!”
王鐵柱他們圍著徐軍,眼裏的崇拜已經到了頂點。
這不僅僅是打贏了一場架,更是打出了徐家作坊的威名!
徐軍笑著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轉身看向一直站在門口的老支書楊樹林。
“楊叔,麻煩您明天去趟縣裏,找孫站長。”
“幹啥?”
“把這杆半自動,上交給武裝部。”
徐軍指了指繳獲的那把槍,“這玩意兒燙手,咱不能留。但咱可以說……這是咱護村隊撿的,或者是劉大炮主動上交的。”
“這樣一來,咱既立了功,又給了劉大炮最後一點活路(不至於讓他狗急跳牆),還能讓縣裏知道咱靠山屯,也是有戰鬥力的!”
楊樹林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豎起了大拇指:
“軍子……你這腦子,比縣太爺都好使!這叫殺人誅心啊!”
經此一夜,徐軍在靠山屯,乃至整個黑山縣周邊的江湖地位,算是徹底立住了。
文能經商致富,武能雪夜退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