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嚕嚕...”領頭的大公狼帶著幾條崽子,弓著背,小心圍了上去。
它們沒傻乎乎直接撲那山一樣的野豬王,爪子跟獠牙全奔著那要命的捕獸夾和纏死木樁的鐵鏈子去了。
瘋了似的撕!
扯!
咬!
哢嚓嚓!滋啦啦!
精鋼的夾齒硬是被狼牙啃得火星子直崩。
那動靜兒,尖得能刺穿人耳膜。
洛溪自己個兒,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踮著腳,像踩在燒紅的炭火上,一點點避開地上可能藏著的毒簽子,挪到野豬王跟前。
他手心向上。
野豬王那血紅的眼珠子動了動,掙紮的勁兒小了點兒。
洛溪趕緊從懷裏掏出個小油紙包。
裏頭是他隨身帶的,幾種止血消炎的草藥臨時搗碎的糊糊,味兒衝得很。
瞅準野豬王扭頭換氣的空,靠過去險之又險地避開那能戳死人的獠牙。
啪嘰一下,把那藥糊糊狠狠糊在了它後腿那個血肉模糊,深可見骨的窟窿上!
“嗷...!!!”野豬王疼得渾身猛一哆嗦,整個林子都跟著震。
幾乎同時!
哢嚓!嘣嘣嘣!
幾聲脆響炸開。
那精鋼打造的捕獸夾,在幾條大狼玩命地撕扯啃咬下,硬生生給咬斷了。
纏得死死的粗鐵鏈子也崩開了!
束縛一鬆,野豬王猛地一拱。
呼啦一下站了起來。
那條傷腿還軟著,哆嗦著不敢沾地,但它自由了!
它瞅了瞅自己那糊著草藥,還在滲血的後腿,又歪頭看了看旁邊被狼群撕扯啃咬得徹底變了形,像團廢鐵的捕獸夾。
最後,那雙紅得滴血的眼睛,死死盯了洛溪好幾秒。
喉嚨裏滾出一串咕嚕嚕。
然後,它一甩頭,拖著那條瘸腿,一高一低,踉踉蹌蹌,眨眼就消失在濃得化不開的林子裏。
洛溪這才一屁股坐地上,後背全濕透了,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他喘著粗氣,抬手抹了把臉。
剛想招呼狼群把地上那些要命的毒簽子也收拾幹淨,腳底板突然硌著個硬東西。
他皺著眉,用腳尖撥開一層厚厚的落葉。
撿起來一看,是張小小的白卡片。
一麵印著幾行字:
“三井一郎”
“兩國友好交流協會理事”
下頭還印著省城友誼賓館的電話號碼。
另一麵,是幾行扭得跟蚯蚓爬似的霓虹字。
洛溪捏著那張冰涼的小卡片,一股子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渾身汗毛都炸起來了!
三井一郎!
果然是他!
他的人就在這兒!
剛走沒多久!
這名片,是特麽不小心掉的?還是故意甩這兒給老子看的?
挑釁?宣戰?
“洛溪哥!洛溪哥!吃飯啦!” 徐梅聲音遠遠地從村裏暖黃的燈火那邊傳過來。
洛溪狠狠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氣。
最後剜了一眼死寂得瘮人的山林深處。
抬腳,把那些毒簽子狠狠踩進爛泥裏,招呼狼群。
“撤!”
然後轉身,大步朝著村裏那點溫暖的光亮走去。
陰溝裏的老鼠亮牙了
那張冰涼的名片和幾根裹著油紙的毒簽子,燙得他後半夜壓根兒沒合眼。
天剛擦亮,他就揣著這要命的玩意兒。
跨上合作社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騎起來哐當哐當快散架的破自行車。
一路蹬得屁股都快顛成八瓣兒,直奔縣城。
衙門?
他才不去!
那地方抓個偷雞賊還行,對付這種藏在暗處,滿肚子壞水的毒蛇?
屁用沒有!
他按著秦司令之前偷偷告訴他的法子,摸到縣武裝部後麵一條死胡同。
找到那麵灰撲撲的磚牆,拿塊黑炭。
飛快地畫了個不起眼的小三角。
下午,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舊軍裝,看著像普通退伍兵的中年漢子,“碰巧”路過合作社熱火朝天的新址工地。
洛溪假裝監工,兩人蹲在一個土堆子後麵抽煙。
煙剛點上,洛溪飛快地把昨晚的事兒和那包證據塞了過去。
漢子接過去,手指一捏油紙包裏硬邦邦的簽子,再掃到名片上“三井一郎”那四個字,臉皮子一下就繃緊了,眉頭鬥擰成了個死疙瘩。
“操!這幫狗.日的下手忒黑了!老秦那邊也聞到味兒了,正撒網找他們老窩呢!”漢子狠狠嘬了口煙。
“但兄弟,你得有個準備,這幫孫子滑溜得跟泥鰍似的,跑得比兔子還快!”
洛溪心裏沉甸甸的。
果然,指望官家立馬按住這夥人?
沒戲!
怕啥來啥!
洛溪這口氣還沒喘勻乎呢,壞消息就跟冰雹似的,劈裏啪啦砸下來了。
就在新址工地邊上,辛辛苦苦移栽過來。
剛緩過點勁兒的那幾壟薄荷和艾草,一夜之間全蔫了。
葉子卷曲發黑,像被滾水潑過,湊近了能聞到一股子刺鼻的怪味兒,根都爛透了。
負責看護的王嬸坐在地頭,拍著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天殺的喪良心的玩意兒啊!哪個斷子絕孫的王八羔子往俺苗子上潑毒藥水啊!”
那台盼星星盼月亮才等來的寶貝疙瘩。
小型粉碎機,剛拉進臨時倉庫,灰都沒落呢。
第二天一大早,徐梅興衝衝帶人去調試。
一開蓋兒,傻眼了。
裏頭幾個關鍵的小齒輪,不知道被哪個王八蛋用榔頭砸得稀巴爛,跟爛柿餅似的。
齒輪箱裏還被人倒了黏糊糊,混著玻璃碴子的機油。
徹底報廢!
修都沒法修!
徐梅看著一地狼藉,小臉煞白,嘴唇都快咬出血了,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
這還沒完!
村裏頭,陰風邪氣又刮起來了。
劉癩子這孫子,腰杆子好像又硬了,叼著煙卷兒在村口老槐樹下唾沫橫飛。
“瞅瞅!瞅瞅!我說啥來著?剛有點起色就遭災!邪性不邪性?啊?”
“要我說啊,就是招了不該招的東西!”
“那山裏頭的東西,是好使喚的嗎?”
“洛溪那小子,本事是不小,可這本事它招災啊!”
“還有那合作社,占那麽大塊地,指不定衝撞了哪路山神土地爺!”
“報應來了!”
幾個跟著他混的二流子也在一旁幫腔添火,說得有鼻子有眼。
恐慌這玩意兒,就跟瘟疫似的,在剛被點燃希望的村民心裏頭瘋長。
有人再路過合作社新址,眼神都躲躲閃閃。
人心,一下子就散了黃!
徐二柱在家氣得把寶貝旱煙杆都摔了。
“放他娘的狗臭屁!劉癩子個驢日的!老子非撕爛他那張破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