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收前一個月,我家的麥穗剛灌滿漿還未完全成型。
這天清早,天剛蒙蒙亮,我爹扛著鐮刀去地裏查看,沒一會兒就又瘋了般地跑了回來,連聲音都失色了:
“婆娘!不好了,不好了!”
我爹這人,平時很少有這麽慌張的時候。
“我說當家的,這一大早上的,你瞎喊什麽呢?”我娘挺迷信的,她最忌諱一大早上的看到我爹這副像丟了魂似的神情。
“麥子,麥子,咱家的麥子全,全都被人給割掉了!”說完這句話以後,我爹的神色變得更加的慌張了,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
我娘手裏的針線筐“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緊接著,她瘋跑著衝向了麥地。
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我緊隨其後跟了上去。
遠遠的,我就看見我家三畝麥地一片狼藉:
麥苗被全部割斷,橫七豎八地躺在地裏,被割斷的麥稈看上去像一道道流血的傷口。
“哪個殺千刀的!挨天打雷劈的!”
我娘癱坐在地,抱著地上的麥苗嚎啕大哭,淚水混著泥土糊了滿臉:
“這可是咱們家大半年的口糧啊!”
“當家的,來年咱家這日子可怎麽過啊!”
而我爹早已被氣得渾身發抖,拳頭攥得咯咯響!
目光掃過不遠處李二狗家的方向,咬牙切齒地從嘴裏蹦出一句話來:
“除了他李二狗,沒人會幹這種缺德事!”
出了這種事情夠,很快就引來了周邊幹活的人。
看著滿地被毀的麥子,村裏人紛紛指責李二狗太過分。
不知是誰將村支書瑤天也給叫來了。
村支書看著眼前的景象,也氣得直跺腳,立刻讓人去叫李二狗。
可這個挨千刀的李二狗早就沒了蹤影,有人說看見他天不亮就背著包袱跑了,怕是出去躲去了。
沒了麥子,我家的日子一下就緊巴了起來。
家裏剩下的口糧不多,我爹我娘隻能每天去山裏挖野菜、摘野果,然後摻著少量的粗糧煮著吃。
原本這也能勉強地撐過去。
隻可惜屋漏偏逢連夜雨,第二年春天,我們縣又遇上了大旱災,幾個月沒下一滴雨:
地裏的莊稼全枯死了,就連河溝都幹得裂了縫,全村人都陷入了斷糧的困境。
而我家更是難上加難!
原本就沒了麥收,這旱災一來,連野菜都挖不到了!
我爹我娘把僅存的一點玉米麵磨成粉,摻著糠皮做成糠粑粑,又苦又澀,難以下咽。
我每次咬著糠粑粑,都能想起前世小時候餓肚子的滋味,可看著我爹我娘偷偷把自己的糠粑粑往我碗裏塞,我隻得硬生生地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這天早上,天剛亮,我爹開門想去山裏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點吃的東西。
“這誰啊這?”
我爹剛走到門口,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喊了一聲。
我和我娘連忙跑了過去,隻見這個該死的李二狗居然蜷縮在我家門檻外,臉色蠟黃,嘴唇幹裂,雙目緊閉。
看樣子,他這是昏死過去了。
“原來是這個殺千刀的啊!”我娘嘴裏罵出了聲來。
想起之前他對我家所做的一切,想起我家麥子被毀的事情,我娘就氣不打一處來,抬腳就想踢過去,但被我爹攔住了:
“婆娘,小心弄髒了你的腳,就讓他死在這好了!”
我娘氣的胸口起伏繼續罵出了聲來:
“他毀了咱們家的麥子,害咱們全家餓肚子,現在還有臉跑到咱們家門口來!”
隻有我知道:這狗日的李二狗,他這八成是餓昏了。
俗話說得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爹,娘,我看他是餓昏了,要不咱給他喂點吃的吧?”我看著我爹我娘說了句。
“再怎麽說,他也是條人命。”緊接著我又加了一句。
“人命?”
“他當初詆毀我們家的時候,他當初說你是妖魔鬼怪的時候,還有這個殺千刀地割咱們家麥子的時候,他怎麽沒想過咱們啊?”
這會兒我娘眼睛都紅了,聲音帶著哭腔:
“咱們家啃了這麽久的糠粑粑,都是拜他所賜!”
看著李二狗幹裂的嘴唇,我心裏泛起了一絲不忍。
前世饑荒年月,我見過太多餓死人的慘狀。
眼前這個李二狗雖然可恨,可也罪不至死啊。
而且,冤冤相報何時了?
他毀了我家的麥子,可若是我見死不救,我們之間的仇可就真的解不開了。
“爹,娘,就救救他吧。”我拉了拉我娘的衣角,聲音細細的,卻很堅定。
“川兒你瘋了?”我娘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他可是咱們家的仇人啊!他毀了咱們家大半年的口糧,你還要救他?”
“娘,他已經知道錯了。”
我看著李二狗那張毫無血色的的臉:
“爹,娘,你們看他都餓成這樣了,肯定在外麵受了不少罪。”
“咱們如果這一次救了他,說不定他以後就不會再和咱們家作對了呢。”
“爹,娘,俗話說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結,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嘛。”
“可是川兒,咱們家可就剩最後一碗白麵了!”我爹歎了口氣,聲音裏滿是無奈:
“那是留給你吃的,給了他,你就沒得吃了。”
“爹,娘,我跟著你們吃糠粑粑就行。”
“李二狗他再壞,咱們總不能看著他餓死在咱們家門口吧?”
“這事要是傳出去了,村裏人該說咱們心狠了。”
我爹我娘看了看我,又轉身看了看昏死過去的李二狗,沉默了許久。
最終,我娘抹了抹眼淚,轉身進了屋:
“罷了罷了,就當是積德了。”
緊接著,我娘拿出了家裏僅存的那點白麵,下了一碗熱騰騰的麵條。
而我則用勺子慢慢喂到了李二狗的嘴裏。
沒過多久,李二狗就醒了。
聞到麵條的香味,他眼神裏閃過一絲貪婪,可當他看清楚眼前的人是我們時,臉色瞬間變得通紅,眼神裏滿是羞愧和難以置信。
“建國……春花……”李二狗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麽,但卻又說不出口,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滾落了下來。
“快吃吧,吃飽了就走!”
李二狗開始大口大口地吃起麵條來。
吃完麵條,他“撲通”一聲跪在我爹娘麵前,磕了三個響頭:
“建國,春花,忘川,我對不起你們家!”
“我不是人!”
李二狗畢竟也是個大男人,一個大男人就這麽跪在地上像什麽樣子!
我上前扶起他:“起來吧,過去的都讓他過去吧。”
“都是一個村的,低頭不見抬頭見,和和氣氣的多好啊。”
李二狗點了點頭,眼神裏滿是感激和愧疚,轉身消失在我們家的門前......
【恭喜宿主,宰相肚裏能撐船,嬰兒體能強化+10。】
我嘞個去,看來做善事也能提升我的體能值!
村口的小河邊,我娘和一群婆娘正揮舞著手中的木棍拍打著要洗的衣服,而我則在一旁看水裏的小魚小蝦。
“聽說村支書家的兒子明天娶媳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