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揚走到王磊麵前,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不會把你當成一個有誠意的買家,隻會覺得你著急出手一件贓物。”

“你信不信,你前腳剛踏進GF集團的大門,後腳瑞士聯邦情報局和CIA的車,就能把那條街堵死。”

王磊張了張嘴,那股子火氣,被陸揚這幾句話,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瑞士人不是不愛錢,他們比誰都愛錢。但他們更怕惹上麻煩。”陸揚直接說道,“在他們眼裏,我們現在就是天大的麻煩。你用錢去砸,隻會讓他們覺得,這麻煩背後,藏著更大的麻煩。”

“用蠻力去開鎖,隻會觸發警報。我們現在這種搞法,行不通。”

王磊第一個嚷嚷起來:“繞?怎麽繞?老K你別賣關子了!土耳其?那地方能行嗎?別機床沒買到,先被人當肥羊給宰了!”

“做這行的,才好辦事。”老K的笑容更深了。

“那裏,有我們需要的人。”

他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不緊不慢地開口。

“土耳其伊斯坦布爾,有一家貿易公司,叫歐亞機械。老板是阿裏·科奇。”

“這個阿裏,是個地頭蛇。二十年前靠在東歐倒賣蘇聯解體後剩下的二手機床發家,為人特別精明,隻看錢。他在整個歐洲的二手機械圈子裏,名氣很大。”

王磊一臉不信:“就他?一個倒賣二手貨的,能搞定那幫瑞士人?”

“能。”老K很肯定地說。

“因為這個阿裏,有兩個特點。”

“第一,他隻認錢。隻要錢給夠,什麽生意都做。”

“第二,他雖然貪,但信譽非常好。他明白信譽才是這門生意裏最重要的東西。誰敢壞他的規矩,第二天就會被扔進博斯普魯斯海峽喂魚。”

老K看著陸揚,一字一句地補充道:“瑞士人防我們,是因為我們的身份。但他們不會防一個看起來隻想買台新機器回去造汽車的土耳其商人。”

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腦子裏,都浮現出一個畫麵:一個戴著大金鏈子,滿手戒指的土耳其胖子,叼著雪茄,揮舞著支票,對瑞士人喊“我要買你們最貴的機器”。

這畫麵,確實很合理。

“可行。”

一直沉默的陸揚,終於開口了。

他站起身,走到老K麵前,做出了決定。

“立刻聯係這個阿裏。告訴他,這筆生意,我們給他七位數的傭金。美金。”

“然後……”陸揚的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給他準備一個全新的身份。”

“一個剛剛靠房地產發了橫財,野心勃勃,準備進軍高端汽車製造業,除了錢什麽都不懂的土耳其人。”

王磊在一旁聽得一愣,他琢磨了一下這個設定,感覺怎麽這麽耳熟。

這不就是他自己剛演過的角色嗎?

老K立刻行動起來,撥通了那個土耳其地頭蛇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老K用流利的英語,將整個計劃和那筆豐厚的傭金和盤托出。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緊接著,一陣“桀桀桀”的怪笑聲,通過聽筒傳了過來,讓在場的人都感覺有些不舒服。

那個叫阿裏的土耳其人笑夠了,才用一種油滑又興奮的腔調,懶洋洋地開口。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我的朋友,讓我想想……”

“……該用什麽樣歡快的音樂,來歡迎我那些可愛的瑞士朋友呢?”

嘟。

電話掛斷。

房間裏,王磊和幾個年輕幹事麵麵相覷。

而陸揚,卻笑了。

他知道,計劃的第一步,成功了。

......

伊斯坦布爾,博斯普魯斯海峽旁。

阿裏·科奇的辦公室裏,裝修風格就一個字:壕。

能用金子的地方絕不用銅,地麵鋪著完整的大理石,辦公室中間還鋪了張完整的西伯利亞虎皮,虎頭齜著牙,看著跟真的一樣。

GF阿奇夏米爾集團的歐洲區銷售總監弗雷德·施密特,就站在這張虎皮地毯上,感覺自己身上這套阿瑪尼西裝跟周圍的環境一點都不搭。

施密特是個典型的德國精英,嚴謹刻板,時間觀念精確到秒。可他麵前這位土耳其客戶,畫風有點不對勁。

阿裏·科奇是個體重超過兩百五十斤的胖子,穿著一件花裏胡哨的絲綢襯衫,扣子繃得緊緊的。他翹著二郎腿,腳上蹬著一雙尖頭鱷魚皮鞋,正用一把純金的牙簽剔牙,眼神裏全是生意人的油滑。

“施密特先生,是吧?”阿裏吐出嘴裏的東西,懶洋洋地開口,英語帶著濃重的土耳其卷舌音,“我的人說,你從瑞士飛過來,就是為了賣我幾台破機器?”

施密特眼角抽了抽。

破機器?

那是Mikron HPM 1350U!是工業製造領域的頂級設備!是很多國家花錢都買不到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科奇先生,我們GF集團是帶著最大的誠意來的。您提出的采購五台HPM 1350U的訂單,我們非常重視。”

說著,施密特打開公文包,準備拿出厚厚的技術資料。

“停停停!”阿裏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別跟我整那些沒用的,我看不懂,也不想看。”

他伸出三根戴滿金戒指的肥碩手指。

“我就問三個問題。”

“第一,你這機器,是不是你們廠裏最貴的?我要最好的,別拿那些便宜貨糊弄我!”

施密特一愣,下意識地點頭:“HPM 1350U是我們最高端的型號之一……”

“好!”阿裏打斷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這玩意兒,買了能讓我賺多少錢?能不能比我去年在伊斯坦布爾炒地皮賺的還多?”

施密特額頭的青筋開始跳動。

這都什麽跟什麽?一個買家不問精度,不問性能,上來就問賺多少錢?這人到底懂不懂工業?

他艱難地維持著笑容:“科奇先生,這取決於您的生產效率和產品……”

“行了行了!”阿裏再次粗暴地打斷,“最後一個問題!”

他那雙小眼睛裏閃著精光:“我一次買五台,能不能送我一台?或者,給我打個五折?”

施密特的血壓一下就上來了。

送一台?打五折?你當這是菜市場買大白菜呢?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企業家談判,而是在跟一個街頭賣地毯的販子討價還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