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長,五千把……您知道這是什麽概念嗎?我們廠把所有其他生產任務都停了,所有人不吃不喝,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用現在這個法子,一年能湊出五十把都算是頂天了!”
旁邊的穀總師,臉色比剛才在靶場上還要難看。
他沒有馮所長那麽激動,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地補充道:“師長,這不是生產效率的問題,是根本性的問題。造出這把樣槍,我們幾乎是把全廠最精華的家底都用上了,很多東西,都是不可複製的。”
李師長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瞪著眼睛:“什麽叫不可複製?能造出一把,就能造出第二把!”
“不行。”穀總師直接說道,他指了指桌上那把還帶著硝煙味的LG-1,“就說這根槍管,為了承受住二十毫米榴彈的彈壓,用的是我們從那輛豹2殘骸上切割下來的炮塔裝甲鋼,經過了反複的鍛造和加工才成型。那種特種鋼,我們自己的鋼廠,根本冶煉不出來!”
“材料!工藝!這兩座大山,我們目前一座都翻不過去!”穀總師的聲音沉重,“五千把,恕我直言,這根本不可能。”
李師長那漲紅的臉慢慢褪去了血色,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角落裏的孫教授,此刻終於找到了機會。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麵並不存在的茶葉末,不冷不熱地開了口:“我早就說過,我們的工業基礎薄弱,體係不全。逞一時之勇,搞出來的東西終究上不了台麵。看到了吧,周副部長,最終還是繞回了材料和工藝這兩個死結上。這再次證明,造不如買,才是……”
“誰說這是死結?”
一個平靜但有力的聲音,打斷了孫教授的話。
陸揚站了起來。
他先是對著李師長和周副部長微微點頭,然後才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穀總師和馮所長說的都是事實,困難確實存在。但問題,是用來解決的。”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那把LG-1上。
“我認為,量產LG-1,需要解決三個核心問題。穀總師說了兩個,材料和工藝。我再補充一個,標準化。”
“首先,材料問題。”
陸揚伸出一根手指,“豹2的鋼我們確實造不出來,但誰說一定要用一模一樣的鋼材了?戰場需要的是百分之百的性能,但我們的生產,可以從百分之九十,甚至百分之八十開始。我們可以用現有最好的合金鋼作為基礎,通過改變熱處理工藝,來強化它的性能。”
“熱處理工藝?”穀總師皺起了眉,“我們廠裏最好的熱處理師傅,用盡了各種辦法,淬火、回火、正火……效果都不理想。”
“因為常規的熱處理工藝,已經到極限了。”陸揚的語氣很肯定,“我們需要一種全新的思路。”
他看著穀總師,一字一頓地說道:“多段式亞溫淬火,結合高頻脈衝電磁回火。”
“什麽?”
穀總師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滿是驚疑。
“亞溫淬火……電磁回火?”錢總工喃喃自語,“這……這不是國外還在理論研究階段的技術嗎?據說對溫度和時間的控製要求精確到秒,電磁脈衝的強度和頻率更是沒法實現,我們……我們怎麽可能做到?”
“為什麽做不到?”陸揚反問,“理論存在,就說明它具備實現的可能性。溫度控製,我們可以改造現有的熱處理爐,增加紅外溫控探頭。至於高頻脈衝……”
他的話還沒說完,孫教授就再次嗤笑出聲:“夠了!別在這裏講你的科幻故事了!還電磁回火?你知道那需要多大的瞬時功率嗎?需要多精密的控製設備嗎?別說我們紅星廠,就是把全國的專家都找來,也造不出這種東西!你這就是在胡鬧!”
周副部長和李師長雖然聽不懂這些複雜的技術術語,但他們能看懂在場工程師們臉上的表情。
那是震驚,是不信,是覺得根本不可能。
李師長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又開始變得暗淡。
難道,真的不行?
就在這幾乎要再次陷入沉寂的氣氛中,陸揚卻笑了。
他沒有去反駁孫教授,而是轉頭看向一臉困惑的馮所長。
“馮所長,我問一下,咱們廠區最角落的那個七號倉庫,是不是還在?”
馮所長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頭:“在啊,那裏堆的都是當年老大哥援助項目撤走後,剩下的一些亂七八糟的設備和廢料,都二十多年了,怎麽了?”
“那就好。”
陸揚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轉過身,重新麵對著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持懷疑態度的技術專家。
“誰說我們沒有設備?”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完成高頻脈衝電磁回火的關鍵設備,我們紅星廠一直都有。隻不過,它在那裏落了二十年的灰,被當成了一堆沒人認識的廢鐵而已。”
穀總師的呼吸一滯,他死死地盯著陸揚:“你……你說的是什麽?”
“一台KBC-3型超高頻感應淬火機。”
陸揚報出了一個無比拗口、陌生的設備型號。
“當年老大哥援助項目裏的東西,因為技術資料缺失,沒人會用,能耗又高得嚇人,所以一次都沒啟動過,就直接被扔進了倉庫。”
“但是我知道,它的核心,是一個大功率的磁能發生器。隻要稍加改造,它就能完美滿足我們進行脈衝電磁回火的全部需求。”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陸揚這番話給震住了。
一個二十多年前,連圖紙都沒有的蘇聯老古董?
被當成廢鐵扔在倉庫裏二十年?
現在,這個剛來廠裏不到三個月的年輕人,卻說這堆廢鐵,是解決他們最大技術瓶頸的鑰匙?
這聽起來,比剛才的“電磁回火”理論,還要離譜一百倍!
穀總師嘴唇哆嗦著,他想說“不可能”,但看著陸揚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他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師長猛地一拍桌子,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他不管什麽理論,也不管什麽設備,他隻聽懂了一件事。
有希望!
“行了!”他粗聲粗氣地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大手一揮,“別在這裏坐著了!陸揚,你帶路!我們現在就去那個七號倉庫!”
李師長直接走向會議室大門,吼道:“老子今天就要親眼看看!你說的那個睡了二十年的寶貝疙瘩,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