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總看著陸揚那平靜的側臉，終於還是沒忍住，問出了所有人心裏的疑問。
陸揚聞言，緩緩合上了手裏的資料。
他沒有回答趙總的問題，而是轉頭看向窗外，那片被陽光照得金燦燦的雲層。
許久，他才收回目光，看向身邊這位滿臉焦慮的總經理，以及他身後那些豎著耳朵的團隊成員。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事實，是戳破謊言最鋒利的武器。”
他頓了頓，眼神裏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和自信。
“我們的武器，會替自己說話。”
一句話，讓整個團隊躁動不安的心，奇跡般地安定了下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過分的總顧問，看著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底深處，忽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底氣。
是啊，怕什麽？
東西的好壞，不是靠嘴說的。
趙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也放鬆了下來。
他不知道，身邊的這個年輕人，此行的目的，遠不止是賣出幾件武器那麽簡單。
陸揚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窗外。
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的不是巴黎航展上，那些潛在買家震驚的臉龐。
而是一台台德國通快的五軸聯動機床，是美國泰克的高精度示波器，是日本基恩士的激光顯微鏡……
這些，才是他眼中真正的獵物。
巴黎，隻是一個開始。
他要借助這個舞台，親眼看一看，西方頂尖工業的心髒，到底是如何跳動的。
然後，找到那根最脆弱的血管，為龍國，撕開一個技術突破的缺口。
......
巴黎，布爾歇機場。
兩年一度的國際航空航天展覽會在這裏開幕，世界各大軍火商都聚集在這裏。
美國的波音和洛克希德·馬丁，還有法國的達索等公司，他們的展台都在展館最中心的位置。一架架戰鬥機、運輸機和導彈模型擺在聚光燈下，吸引著人們的目光。
而龍械集團的展台，卻被安排在了三號展館最偏僻的角落。
這裏緊挨著快餐區，空氣裏都是烤腸味。幾百米外就是核心展區，兩邊差別很大。
展會第一天，和預想的一樣。
西方各大軍火商的展台前擠滿了人，有穿著軍裝的將軍，有中東的王室成員，還有各地的采購代表，他們一邊聊天，一邊簽下大訂單。
龍械集團的展台前，卻幾乎沒人過來。
幾個年輕的工作人員穿著嶄新的西裝，筆直地站著，他們努力擠出微笑，但眼神很失落。偶爾有幾個路人好奇地走過來，看到那兩條金龍和不認識的漢子，撇撇嘴就走了。
“趙總，這幫法國佬是故意的吧？把我們安排在這種鬼地方！”一個剛畢業的年輕人，壓低聲音對身邊的趙總說道，語氣裏全是火氣。
趙總的臉色也很難看，他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沉聲說：“沉住氣，既來之，則安之。”
話是這麽說，可他看著不遠處洛克希德·馬丁展台前擁擠的人群，再看看自己這邊空無一人的景象，心裏堵得慌。
就在這時，一陣笑聲從不遠處傳來。
一名穿著高檔西裝，頭發梳得油亮的中年白人，端著一杯香檳，在一群記者的簇擁下，慢悠悠的走了過來。他胸前的銘牌印著他的身份——洛克希德·馬丁公司歐洲區副總裁，漢斯·穆勒。
穆勒在龍械集團的展台前停下，他沒看工作人員，目光輕蔑地掃過龍牙-1的展示模型，然後誇張的笑了起來。
“哦，各位，快看。”穆勒對著身邊的記者們，指著那個榴彈發射器，用誇張的語氣說道：“來自東方的玩具槍。他們應該去參加玩具展，來巴黎幹什麽。”
他身後的記者群裏，立刻爆發出一陣哄笑。
“漢斯先生，您覺得這款武器有實戰價值嗎？”一名《泰晤士報》的記者舉著錄音筆問。
穆勒笑了起來：“實戰價值？當然有。或許可以用來嚇唬農場裏的火雞。這東西上戰場，隻能把敵人逗笑，沒什麽用處。”
“哢嚓！哢嚓！哢嚓！”
閃光燈不停地閃，把穆勒嘲諷的表情和龍國工作人員漲紅的臉都拍了下來。
“太過分了！”
“這幫渾蛋！”
代表團的幾個年輕人再也忍不住了，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睛都紅了。其中一個脾氣最火爆的，甚至想衝上去理論，卻被趙總死死拉住。
“都冷靜點！別中了人家的圈套！”趙總低聲喝道，但他的身體也在微微發抖。
這種當著全世界的麵的羞辱，讓所有人都很難受。
第二天，歐洲各大報紙的軍事版塊，都刊登了那張照片。標題更是充滿嘲諷。
《紅色巨龍的玩具與夢想》
《巴黎航展的東方笑話：當長矛對上戰斧》
鋪天蓋地的嘲笑聲，讓代表團裏氣氛很壓抑。他們成了整個航展的笑柄，每個從他們展台前經過的同行，眼神裏都帶著看熱鬧的意思。
麵對這一切，陸揚沒什麽反應。
從始至終，陸揚都坐在展台的角落裏，安靜地看著一本德語的精密加工書籍。
直到趙總實在受不了了，走到他麵前，聲音沙啞地問：“陸總顧問，我們怎麽辦？再這樣下去臉都丟光了。”
陸揚緩緩合上了書。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垂頭喪氣的團隊成員。
陸揚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對技術人員說：“把U盤裏的視頻，開始循環播放。”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還是照做了。
下一刻，展台的屏幕亮了起來。
視頻沒有配樂和解說。畫麵很粗糙，能聽到現場的雜音，看起來像是戰場實錄。
視頻的第一個場景，是在一片南疆的山地叢林裏。
一個龍國士兵趴在山坡上，肩膀上扛著一具管狀物——正是被穆勒嘲笑的龍牙-1。
鏡頭拉遠，在一公裏外的一處山腰上，一個用沙袋和原木搭建的機槍暗堡，正在開火。
士兵簡單的測距後，就扣動了扳機。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榴彈沒有飛出拋物線，而是幾乎貼著地麵，筆直地飛向目標。快到目標的時候，彈頭突然向上抬起。
榴彈沒有直接撞擊。
就在暗堡頂上不到兩米的高度，那枚榴彈淩空爆炸。
“轟！”
一團橘紅色的火光，夾雜著無數細碎的鋼珠和破片，籠罩了整個暗堡。
畫麵切換到一個從側麵拍攝的鏡頭。
人們可以清晰地看到，無數鋼珠組成的彈幕，以一個完美的角度，準確地從射擊孔灌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