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直接穿過了那些黑洞洞的槍口,越過了臉色鐵青的老K,最終落在了最後走進房間的陸揚身上。
那眼神,狂熱,執著,像是在欣賞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不許動!”
一名特勤人員上前,準備將他死死按住。
“我隻跟陸總工談。”趙立新冷冷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傲慢。
他的態度激怒了周圍的特勤,空氣中的殺氣驟然濃重。
“讓他說。”陸揚揮了揮手,製止了準備動手的特勤。
他走上前,平靜地注視著趙立新,他從那雙偏執的眼睛裏,看出了某種超越了普通背叛的瘋狂。他知道,常規的審訊手段,對眼前這個人,不會有任何作用。
房間裏的特勤人員緩緩退了出去,隻留下陸揚和臉色陰沉的老K。
“你很了不起。”趙立新看著陸揚,率先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種病態的讚歎,“我自以為計劃天衣無縫,卻還是被你揪了出來。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老K的拳頭捏得發白,他從未見過如此囂張的叛徒。
“我不是叛徒。”趙立新仿佛看穿了老K的想法,他搖了搖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陸揚,“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他,為了這個國家。”
“你管引爆一場戰爭叫為了國家?”老K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戰爭?”趙立新笑了起來,那笑聲裏充滿了不屑與狂熱,“一場小小的邊境衝突而已。老K處長,你的格局太小了。不經曆一場戰爭的洗禮,那些盤踞在高位,腦滿腸肥的‘老古董’怎麽可能挪開他們的位置?不把他們打醒,甚至打死,像陸總工這樣的天才,怎麽可能得到他應有的一切?”
他站起身,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一個偉大的理想。
“你看看陳康年那樣的老頭子!他們懂什麽?他們隻會用那些老掉牙的規矩和流程,束縛住真正的天才!我能混進來,就是利用了他們的信任和迂腐!這本身就證明了,這個體製已經爛了!需要一場大火,把它燒幹淨!”
“我,就是那個點火的人!”
“我故意泄露有問題的技術,就是要逼越南人動手!隻有戰爭打起來,血流成河,那些人才會真正感到恐懼!到了那個時候,他們才會拋棄所有的成見和私心,把所有的權力,所有的資源,都毫無保留地交到陸總工手上!”
“隻有這樣,他才能毫無阻礙地,將這個國家的科技,推向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我不是間諜,我是清道夫!是為陸總工掃清障礙的人!”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老K的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他無法理解眼前這個年輕人的邏輯,那是一種將億萬人的命運視為棋子,將戰爭視為工具的恐怖思想。
陸揚一直沉默地聽著,直到趙立新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他的眼神,冰冷如刀。
“你所謂的‘獻祭’,是拿無數個和你一樣年輕的戰士的生命,去做賭注。”
“你所謂的‘清掃障礙’,是讓無數個家庭,失去他們的兒子,丈夫,和父親。”
“科技,是用來守護他們的,不是用來滿足你個人臆想中的野心和宏圖霸業的。”
陸揚向前走了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趙立新的心髒上。
“你什麽都不是。你不是清道夫,更不是點火的人。你隻是一個被自己貧乏的幻想逼瘋了的殺人犯。”
陸揚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趙立新的精神支柱上。
他臉上的狂熱,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灰白。他為之驕傲的“偉大計劃”,在陸揚的口中,被**裸地撕碎,露出了裏麵肮髒而又可笑的內核。
“不……不是這樣的……”趙立新喃喃自語,身體晃了晃,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
信仰,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就在這時,老K身上那台連接著最高指揮部的加密衛星電話,突然發出了一陣尖銳刺耳的警報聲。
老K迅速接通,隻聽了幾秒,他的臉色就變得無比難看。
他掛斷電話,聲音沙啞地對陸揚說:“總參前線指揮部急電。戰爭爆發後,我們的穿插部隊,在涼山一線,一頭撞進了越軍經營了十幾年的複雜工事群裏。進攻嚴重受阻,傷亡……傷亡人數正在急劇攀升!”
剛剛抓住內奸,破獲整個間諜網絡的喜悅,在這一瞬間,**然無存。
那份假情報,確實讓敵人愚蠢地提前發動了攻勢,但也正因為如此,敵人將他們所有的精銳兵力,都死死地釘在了他們最熟悉,也最堅固地預設戰場上。
我軍雖然在戰略上占據了絕對的主動,但在戰術層麵,卻一頭撞上了一塊最硬的鐵板,陷入了一台血腥的“絞肉機”。
戰爭的代價,以一種最冰冷、最殘酷的方式,擺在了所有人麵前。
直升機的螺旋槳聲由遠及近,巨大的氣流吹得人睜不開眼。
接陸揚的專機到了。
一名飛行員跳下飛機,快步跑到老K麵前,敬禮後遞上一份緊急命令。
“報告!最高指揮部命令!”
飛行員的聲音,蓋過了轟鳴的引擎聲。
“前線部分將領,對新式武器在複雜地形下的實戰效果,以及陸總工的‘陽謀’計劃,產生了巨大的質疑!他們聯名上報,要求立刻暫停使用新武器,恢複傳統穿插打法!”
“最高首長頂住了壓力,命令陸總工立刻飛往京城,參加最高軍事會議!您必須親自向所有高級將領,解釋您的全盤計劃,以及新武器的正確用法!”
老K猛地看向陸揚。
趙立新被兩名麵無表情的特勤帶走,他像一具行屍走肉,目光呆滯,嘴裏還在不停地念叨著“不可能”。
陸揚沒有看他。
他知道,一場戰爭的結束,隻是另一場戰爭的開始。
他登上直升機,艙門緩緩關閉。
艙門外,是老K那張寫滿了凝重和擔憂的臉。
更遠處,南方的夜空,被連綿的炮火映成了一片詭異的暗紅色。
陸揚明白,真正的決戰,不在涼山的前線。
而在即將到來的那場會議上。他要麵對的,是一群被傷亡數字和巨大壓力逼得焦頭爛額的將軍。
他要贏得那場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