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還是首席技術教官?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壓抑的議論聲,像是被點燃的引線,瞬間在教室裏炸開。

“肅靜!”

李師長臉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

然而,這一次,他的威嚴失效了。

一個洪亮如鍾,帶著一股子沙場煞氣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報告!”

一個坐在前排,肩膀上扛著上校軍銜的軍官,猛地站了起來。他身形魁梧,皮膚是常年在高原烈日下暴曬出的古銅色,一道猙獰的傷疤從他的眉角一直延伸到耳後,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頭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猛虎。

他就是西南軍區赫赫有名的猛虎團團長,王虎。

一個真正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狠角色。

王虎沒有看胥立友,也沒有看李師長。

他的眼睛,像兩把淬了火的刀子,死死地盯在了講台上那個年輕的過分的陸揚身上。

“我不同意!”

他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和質疑。

“一個坐在辦公室裏畫圖紙的年輕人,憑什麽教我們這群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老兵打仗?”

這聲質問,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麵,激起了所有老兵心底的共鳴。

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虎和陸揚身上。

胥立友和李師長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但他們都沒有開口。

他們知道,這個問題如果不能讓這些驕兵悍將心服口服,那“利劍”合成營,就是個空架子。

王虎見陸揚沒有說話,胸中的火氣更盛。

他往前踏出一步,逼視著陸揚,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機槍的子彈,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我問你!你聞過在南疆的雨林裏,屍體腐爛了半個月是什麽味道嗎?”

“你見過自己的兄弟,腸子流了一地,拉著你的手,哭著求你給他一槍,好讓他死得痛快點嗎?”

“你知道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裏潛伏三天三夜,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快要結冰是什麽滋味嗎?”

“你讓我們操作那些精密的電子設備?我告訴你!在戰場上,到處都是泥漿和血水!一場大雨下來,你那寶貝玩意兒會不會漏電,直接把我的兵電死在陣地上?”

“你設計的武器,在靶場上打得再準,到了戰場上,我的兵還有沒有機會,從容不迫地去計算那些狗屁參數?!”

王虎越說越激動,他指著自己的胸口,那道猙獰的傷疤因為肌肉的**而扭曲著。

“這些,你見過嗎?你經曆過嗎?”

他死死盯著陸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最後,所有的情緒匯成了一句震耳欲聾的怒吼。

“你沒有!”

“所以,你不配!”

死寂。

整個教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在場的軍官,都在王虎的怒吼中,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他們看向陸揚的眼神,充滿了懷疑和審視。

這不是挑釁,這是一個真正上過戰場的老兵,對一個理論家的,最直接的靈魂拷問。

侯衛國坐在角落裏,手心已經全是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陸揚那些武器的恐怖威力,但他同樣理解王虎的憤怒。

實驗室裏的數據,和戰場上的生死,是兩回事。

李師長攥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就要發作。

胥立友卻抬手攔住了他,隻是用一種深邃的目光,平靜地看著講台上的陸揚。

他把這個死局,交給了陸揚自己。

在所有人或質疑,或擔憂,或看好戲的目光中。

陸揚,動了。

他沒有辯解,沒有憤怒,甚至臉上都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他隻是平靜地走下講台,穿過那條不算長的過道。

噠,噠,噠。

皮鞋敲擊水泥地麵的聲音,在死寂的教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他的身影移動。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氣勢洶洶的王虎麵前。

兩人相距,不到一米。

一個,是滿身硝煙與煞氣,如同出鞘利刃的沙場猛虎。

一個,是神情平靜,氣息內斂,仿佛與這環境格格不入的年輕學者。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場更激烈的衝突即將爆發時。

陸揚看著王虎那雙因為憤怒而布滿血絲的眼睛,平靜而鄭重地,說出了五個字。

“你說的,都對。”

轟!

這五個字,像一顆無聲的炸彈,在所有人的腦子裏轟然炸開!

王虎整個人,徹底懵了。

他積攢了滿腔的怒火和質疑,準備迎接一場唇槍舌戰,甚至做好了被首長當場撤職的準備。

可他等來的,卻是這樣一句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

這感覺,就像他用盡全力揮出了一記重拳,結果卻狠狠地打在了一團棉花上。

所有的力氣,所有的氣勢,瞬間泄得一幹二淨。

不光是他,整個教室的軍官,全都嘩然一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胥立友和李師長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深深的詫異。

陸揚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他的目光依舊看著王虎,語氣真誠。

“我承認,實驗室裏的任何數據,都無法替代戰場上的生死一瞬。”

“我設計的武器,在靶場上能打出什麽樣的成績,都沒有意義。隻有在你們手裏,在最殘酷的戰場上,能讓你們活下來,並且殺死敵人,它才有價值。”

他頓了頓,放低了姿態,目光掃過全場,掃過每一張被震驚所占據的臉。

“所以,我今天來,不是以一個高高在上的‘教官’身份,來教你們怎麽打仗。”

“我是來向你們,向每一位真正懂得戰爭的士兵‘請教’。”

“請教你們,如何讓這些新裝備,真正成為你們手中最可靠的夥伴,而不是一個精貴又礙事的累贅。”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老兵的心,都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敵意,在快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陸揚環視全場,他的聲音不大,卻重重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這些新武器的說明書,不應該由我,或者紅星廠的任何一個工程師來寫。”

“它的每一個字,都應該由你們,用敵人的鮮血,和一場又一場的勝利,來親自譜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