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了。

那個被所有人,包括化學專家都忽略掉的關鍵細節。

壓力!是壓力變化的曲線!

他們隻知道一味地增壓,試圖強行把不穩定的分子擠壓在一起,卻不知道,這種粗暴的方式隻會讓它崩斷得更快。

陸揚拿起掛在胸前的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嘶啞的電流聲,在寂靜的中央控製室裏響起,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是我,陸揚。”

控製室裏,負責操作的技術員手忙腳亂地抓起話筒,聲音都在抖:“陸總工!您快出來!裏麵太危險了!”

“別廢話。”陸揚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冰冷而清晰,“聽我指令。”

所有人都愣住了。

“現在,立刻修改程序。”陸揚的語氣不容置疑,“將第三階段的升壓速率,降低百分之三十。”

“什麽?”控製室裏的操作員和站在他身後的王教授,同時叫出了聲。

“降……降低升壓速率?”王教授一把搶過話筒,對著裏麵吼道,“陸總工!你瘋了?降低壓力隻會讓反應更不充分,產率會更低!”

陸揚沒有理會他的質疑,聲音依舊平靜。

“我再說一遍,立刻執行。”

頓了頓,他又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無法理解的話。

“並且,在第三階段開始後的第三分鍾和第五分鍾,分別加入一次持續零點五秒的微量降壓脈衝。降壓幅度,百分之五。”

這個指令一出,整個控製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那個話筒。

降壓脈衝?

在高溫高壓的純化反應中,主動進行降壓?這操作讓王教授腦子一片空白。每一次壓力波動,都可能讓釜內的能量失衡,然後引發爆炸。

“陸總工!不能這麽幹!”老楊也反應了過來,他衝到話筒前,聲音都變了調,“這會把整個廠子都炸上天的!”

“執行命令。”

陸揚隻回了四個字,然後就關掉了對講機。

控製室裏,那道透過電流傳來的冰冷指令,讓空氣都凝固了。

在高溫高壓的純化反應中主動降壓?

王教授的臉色瞬間鐵青,他一把奪過操作員手裏的話筒,幾乎是吼著對裏麵喊道:“陸總工!我不管你是什麽總工!我研究高分子化學三十年,現在警告你,你這是在胡鬧!是在拿整個廠幾百號人的命開玩笑!”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厲。

“每一次壓力波動都會讓反應釜裏的能量分布劇烈變化,你主動製造壓力突降,跟親手點燃炸藥的引信沒區別!這是基礎的化工原理!”

老楊的臉也白了,他看著監控屏幕裏那個孤零零的銀色身影,心髒被攥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太瘋狂了。

這根本不是在解決問題,是在自殺。

然而,對講機那頭,陸揚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得嚇人。

“相信我。”

隻有三個字。

“出了任何問題,我負全責。”

又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可就是這平淡的話,卻有種說不出的力量,穿透了所有人的質疑和恐懼,重重地砸在了廠長老楊的心坎上。

負全責?他拿什麽負?自己的命嗎?

老楊的目光下意識掃過窗外那三堆扭曲的金屬殘骸,又看了一眼控製台上那條依舊在危險邊緣跳動的紅色數據曲線。

再這麽下去,第四堆殘骸的出現,隻是時間問題。

賭一把,可能會死。不賭,一定會死。

老楊的眼中閃過一抹狠色,那是被絕境逼出來的。他猛地轉過身,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已經快要哭出來的年輕操作員。

“執行命令!”

他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這四個字。

“聽陸總工的!立刻!馬上!”

操作員渾身一顫,像是被這聲怒吼驚醒,他看看滿臉猙獰的老楊,又看看一旁臉色鐵青、嘴唇哆嗦的王教授,最後,目光落回了屏幕上。

屏幕裏,那個男人依舊靜靜地站在反應釜前,像一尊雕像。

媽的!

年輕的操作員在心裏罵了一句,他咬著牙,顫抖的手握住鼠標,光標在屏幕上搖搖晃晃,最終,停在了那個紅色的,代表壓力閥緊急泄壓的虛擬按鈕上。

整個控製室,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

滴答,滴答。

牆上的時鍾,像是在為他們倒數。

操作員閉上眼,手指重重按下。

“哢噠。”

一聲輕響。

所有人的心髒都跟著這聲輕響,漏跳了一拍。

屏幕上,那條代表釜內壓力的曲線,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向下的凹陷。

來了!

王教授的瞳孔驟然收縮,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仿佛下一秒,劇烈的爆炸就會把整棟樓都掀飛。

老楊死死的抓著控製台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捏得發白,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然而,預想中的爆炸,並沒有發生。

那條壓力曲線在短暫下沉了零點五秒後,迅速回彈。但詭異的是,回彈後的曲線,沒有像之前那樣瘋狂跳動,反而波動的幅度,肉眼可見的變小了。

原本劇烈跳動的溫度曲線,也隨之平緩了下來。

整個控製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屏幕上那不可思議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怎麽可能?”一個技術員下意識地喃喃自語,打破了寂靜。

王教授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他死死地盯著那條變得溫順起來的曲線,嘴巴微張,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不科學。

這完全違背了他所認知的一切化學原理。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時,陸揚冰冷的聲音再次從對講機裏響起,不帶一絲感情。

“準備第二次脈衝。”

操作員這次不再有任何猶豫,他的手穩穩地放在鼠標上,目光緊緊盯著屏幕上的計時器。

當時間走到第五分鍾整。

他果斷按下了第二次。

又是一次零點五秒的微量降壓。

這一次,奇跡再次上演,並且比上一次更加徹底。

屏幕上,那兩條剛剛還在劇烈起伏的曲線,在第二次脈衝之後,瞬間被拉成了一條筆直的直線。

穩定了!

徹底穩定了!

“產率……產率在上升!”一個一直盯著產物轉化率讀數的技術員,發出了一聲難以置信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