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敬之教授和另一位材料學專家林教授，快步走到了穀總師麵前。
王敬之的手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
他從穀總師手裏拿過那遝關於發動機的圖紙，高高舉起，聲音嘶啞地對著周副部長和李師長喊道：“報告首長！”
“這套方案，指明了我們龍國重工業，未來三十年的路！”
林教授緊跟著上前一步，他指著王教授手中圖紙的材料建議部分，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
“鉻鉬釩鋼！這個配方，還有這套熱處理工藝……他給出的參數，比我們實驗室用計算機推演出的最優解，還要完美！這……”
兩位權威專家的肯定，讓剛剛創造出奇跡的陸揚，在眾人心中的形象變得更加高深莫測。
在場的所有人，腦子都嗡嗡作響。
然而，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這巨大的震撼中時，王敬之的話鋒猛地轉變，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嚴肅。
“首長，我有緊急建議！”
他的聲音，讓剛剛還很喧鬧的車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套方案，太過龐大，也太過精密！每一個環節都緊密相扣，一旦出錯，就會影響全局！”
“如果按照我們現有的，多部門協作、層層審批的研發流程，我敢在這裏保證！”
王敬之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一字一頓地說道：“最終的結果，一定會失敗！這套圖紙的精髓，會被徹底肢解，最後變成一堆四不像的廢鐵！”
他直接指出了整個軍工體係，幾十年來的弊病。
死寂。
車間裏一片死寂。
王敬之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提出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請求。
“我懇請部裏，立刻成立一個特別項目組！”
“由一個唯一能完全理解這套方案的人，來進行絕對的領導！”
“隻有這樣，我們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圖紙，變成現實！”
這個請求非同尋常。
這幾乎是在挑戰整個龍國軍工體係的組織原則。
周副部長和穀總師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到了為難。
他們當然明白王教授的意思。
那個“唯一能理解的人”，毫無疑問，就是陸揚。
但是，讓一個二十出頭，履曆上還是個在讀大學生的年輕人，來總攬一個關乎國運，投資巨大的項目？
這在組織上、程序上，都麵臨著難以想象的風險和阻力。
車間裏的氣氛，瞬間從剛才的狂熱，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就在這時，一直癱坐在角落裏的孫教授，仿佛看到了機會。
他抓住了“程序”和“資曆”這兩個詞。
他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指著陸揚，對著周副部長喊道：“周副部長，您聽到了嗎？這……這簡直是胡鬧！這不合規矩！”
“軍工研發，是世界上最嚴謹的科學！不是兒戲！怎麽能讓一個乳臭未幹的年輕人說了算？”
“他有管理經驗嗎？他懂項目統籌嗎？他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他試圖用體製的慣性，用那套所有人都習慣了的規則，來阻止即將發生的一切。
然而，他話音未落。
“規矩？”
一聲怒吼猛地炸響。
李師長猛地轉過身，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在了孫教授的身上。
“老子的兵，在前線等著這玩意兒去救命！他們流血犧牲的時候，誰他娘的去跟敵人講規矩！”
他上前一步，逼視著孫教授。
“我不管他多年輕！我不管他是什麽資曆！”
“隻要他能讓我的兵，在戰場上少流血，能打勝仗！別說代總工，他就是總工程師！”
這位來自一線戰場的軍方代表，用最直接的方式，徹底擊碎了所有的程序顧慮。
周副部長一直緊抿的嘴唇，在聽到李師長這番話後，終於鬆動了。
他眼中的猶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決斷。
他環視全場，目光掃過一張張緊張、期待、質疑的臉，最終，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無比平靜的年輕人身上。
周副部長上前一步。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很洪亮的聲音，對著在場的所有人，宣布道：
“我代表五機部，在此行使特別時期組織決定權！”
“我宣布！”
“即刻起，任命陸揚同誌，暫代紅星廠PzH2000及相關引進技術國產化項目，總工程師一職！”
“全廠所有相關的人事調配權、技術決定權、資源使用權，均由他一人負責！”
“代……總工程師！”
這五個字，讓現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康年、王敬之這些奮鬥了一輩子的老專家，在聽到這個任命的瞬間，眼眶都紅了。
他們仿佛看到了自己畢生追求的那個理想，在今天，終於有了實現的可能。
穀總師先是震驚，隨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而孫教授，在聽到這幾個字的瞬間，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淨淨。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身體猛地一晃。
撲通。
他徹底癱倒在了身後的椅子上。
他知道。
他的時代，那個論資排輩、靠著規矩和資曆就能指點江山的時代。
徹底結束了。
在全場上百道目光的焦點中，陸揚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他隻是平靜地向前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然後，對著周副部長和穀總師，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保證完成任務。”
這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反而讓這個破格任命，顯得無比正確，令人信服。
所有人都以為，陸揚接下來會立刻召集王教授、陳總工這些行業專家，開一個閉門會議，研究那兩箱圖紙。
然而。
陸揚敬完禮，轉過身。
他的目光，越過了那些激動的專家教授，看向了人群後方。
他看向那些滿身油汙，臉上還帶著疲憊，卻又因為成功而興奮的年輕技術員，和那些經驗豐富的老師傅。
他拿起擴音器下達了他作為代總工的第一道，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命令。
“全部人，原地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