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改造方案全票通過,整個曙光化工廠,進入了緊張的生產準備狀態。

周建國和李衛國兩位老廠長,把行軍床都搬到了辦公室。

陸揚成了全廠最忙碌,也最核心的人。

他把自己關在臨時辦公室裏,除了吃飯上廁所,幾乎二十四小時不出來。

辦公室門外,有兩名荷槍實彈的警衛站崗。

所有人都知道,陸揚正在改造計劃最關鍵的一步——繪製詳細的工程施工圖紙。

那張畫著蛇形強製循環冷卻管的草圖,隻是一個概念。

要把它變成現實,需要進行大量繁瑣精密的計算。

管道的直徑、彎折的角度、電磁閥的響應時間、流量計的安放位置……

成百上千個參數,錯一個,都可能導致嚴重的後果。

辦公室裏,陸揚麵前的桌子上鋪滿了草稿紙。

上麵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學公式和物理模型,複雜到連趙文博博士看一眼都覺得頭暈。

陸揚手邊,是一台從軍區緊急調撥來的長城牌計算機。

他一邊在紙上飛速演算,一邊在鍵盤上敲擊,將數據輸入電腦,進行建模和仿真。

整個工廠都在等他。

所有人都知道,隻有等陸揚拿出那份最終的藍圖,這個計劃才能真正開始。

夜深了。

工廠裏依舊燈火通明,但除了巡邏的警衛和偶爾路過的技術員,走廊上已經很少有人走動。

陸揚的辦公室,是這片寂靜中最亮的地方。

這種狀態,給了某些人機會。

在走廊盡頭的拐角陰影裏,技術員小李正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他的手心全是汗,心髒跳的很快。

他知道,那扇門背後,是關於新工藝的秘密。

他已經等了好幾天。

陸揚就像不知疲倦,根本不需要休息。

但機會總會有的。

……

又是一個深夜。

陸揚停下手中的筆,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淩晨兩點。

他端起已經冷掉的茶杯,準備去茶水間加熱水。

就在他拉開辦公室門的瞬間,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

陸揚轉過身,從一堆複雜的管道設計圖紙下麵,抽出了一張單獨的圖紙。

然後,他把這張圖紙平鋪在了辦公桌最顯眼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才端著茶杯,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沒有鎖。

甚至還留下了一道不易察覺的縫隙。

走廊裏一片寂靜。

陸揚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越來越遠。

拐角處的陰影裏,小李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機會來了。

他從陰影裏出來,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四下無人。

然後,他貓著腰,用最快的速度閃身溜進了那間辦公室。

一進門,他的目光就鎖定了桌上那張攤開的圖紙。

圖紙標題寫著:褐藻膠助凝核心工藝流程圖(優化版)。

小李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知道海帶提純法是這次成功的關鍵,但具體工藝一直是個謎。

沒想到,他能看到核心的流程圖。

他不敢耽擱,立刻從懷裏掏出一支看起來很普通的鋼筆。

他擰開筆帽,裏麵不是筆尖,而是一個比針孔還小的鏡頭。

他將鋼筆對準圖紙,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仔仔細細地將圖紙上的每一個細節都拍攝了下來。

這張圖紙畫得無比詳細。

從海帶的預處理,到熬煮的溫度曲線,再到離心機的轉速,每一個參數都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兩位。

看起來非常真實。

小李越拍,心跳越快。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圖紙最核心的一個步驟上。

步驟七:助凝劑與催化劑原液混合反應。

下麵用紅筆標注著一行很顯眼的參數。

最佳混合質量比:1:100。

看到這個數字,小李的手都有些發抖。

就是它。

他對著這個關鍵數字,又連續按了好幾次快門,確保萬無一失。

得手了。

小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收起鋼筆,又溜出了辦公室,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溜進辦公室的同一時間。

在工廠另一頭,一間不起眼的監控室裏。

陸揚正端著一杯熱茶,平靜地看著麵前的黑白顯示器。

顯示器上,一個隱藏在書架擺件裏的針孔攝像頭,正清晰地記錄著辦公室裏發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小李鬼鬼祟祟地溜了進來。

看到了他拿出那支間諜鋼筆。

看到了他對著那張自己親手繪製的圖紙瘋狂拍攝。

直到小李的身影從屏幕上消失。

陸揚才緩緩放下了茶杯。

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

隻是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張圖紙確實是他親手畫的。

上麵的每一個步驟,每一個數據,也都是真實的。

隻有一個地方是假的。

那個紅色的混合比例。

正確的比例是千分之一。

而他給小李的這份圖紙上,寫的卻是百分之一。

整整誇大了十倍。

他很想看看,當大洋彼岸的那些人,拿到這份情報,然後把十倍量的褐藻膠倒進他們寶貴的催化劑原液裏時,會發生什麽。

那不會爆炸。

但會生成一種穩定堅韌,用任何化學方法都無法分離的凝膠狀聚合物。

簡單來說。

他們會得到一鍋價值連城,但卻堅硬如石的工業廢料。

一份足以讓任何一家化工廠直接破產的禮物。

陸揚關掉了監控,轉身走出了這間密室。

真正的硬仗現在才要開始。

當他重新回到燈火通明的總裝車間時。

周建國,趙文博,以及全廠所有頂尖的技術骨幹和最有經驗的老師傅,已經全部集結完畢。

上百號人黑壓壓地站滿了整個車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走進來的陸揚身上。

那目光裏帶著緊張,帶著期待,更帶著一種決心。

周建國走上前,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

“陸工,人都到齊了!”

“所有設備也已經清空!”

“就等您一句話了。”

陸揚點了點頭,他從口袋裏拿出一遝厚厚的,剛剛打印出來的正式版工程藍圖。

他將藍圖交到了周建國的手裏。

“按圖施工。”

他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了車間裏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