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博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像個木偶一樣,機械地從地上抓起一把細膩的白色粉末,然後瘋了一樣,衝向了旁邊的臨時化驗室。

車間裏,所有人都沒動。

他們的目光,在地上那堆細膩的白色粉末,和食堂王師傅那根油光發亮的擀麵杖之間,來回移動。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解。

一個世界級的,連大鐵錘都砸不碎的化工難題,就這麽被一根擀麵杖解決了?

王師傅可不管這些。

他把擀麵杖往肩膀上一扛,看著地上那堆自己的傑作,很得意。

“咋樣?”他對著離自己最近的李衛國咧嘴一笑,“我這手藝還行吧?”

李衛國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隻能重重的,對著這個胖師傅,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就在這時。

“啊!”

一聲尖叫,從化驗室裏傳了出來。

所有人心裏一緊。

完了,難道還是不行?

周建國第一個反應過來,拔腿就往化驗室衝。

他剛衝到門口,就和一個人影撞了個滿懷。

是趙文博。

此刻的趙文博,頭發淩亂,白大褂上沾滿了白色粉末,眼鏡也歪在一邊。

他手裏死死抓著一個燒杯,情緒很激動。

“溶解了!”

趙文博看著周建國,聲音都變了。

“全溶解了!”

他把手裏的燒杯,舉到了所有人麵前。

燒杯裏,是半杯清澈透明的無水酒精。

而剛才被他倒進去的那把白色粉末,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一絲沉澱物。

“快看!”

趙文博拉著周建國,指著燒杯底部。

“瞬間溶解,連攪拌都不用,溶解效率很高!”

周建國呆呆地看著那個燒杯。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前一秒,他們還束手無策,後一秒,問題就這麽被一根擀麵杖解決了?

“純度呢?”李衛國聲音發顫地問。

這個問題,讓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這才是最關鍵的。

趙文博猛地回過神。

“對,純度!”

他把燒杯塞給身邊的助手,轉身又衝回了化驗室。

“立刻進行質譜分析,快!”

這一次的等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煎熬。

所有人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五分鍾後。

趙文博腳步虛浮的,從化驗室裏走了出來。

他沒有說話。

他隻是走到人群中央,走到了陸揚麵前。

然後。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這位從首都來的,國內頂尖的材料學博士,對著陸揚,深深的,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陸工……”

趙文博的聲音帶著哭腔,語氣裏混雜著敬佩和自我懷疑。

“我服了。”

“我趙文博,這輩子沒服過誰。”

“今天,我服了。”

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裏,是三觀被顛覆後的茫然。

“化驗結果出來了。”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公布了那個讓所有人一輩子也忘不了的結果。

“純度不僅完全達標……”

“而且因為是純物理破碎,避免了任何高溫和化學變化,它的分子活性比標準工業粉末還要高!”

“這……簡直是完美的原料!”

轟!

整個車間,在寂靜了三秒之後,爆發出一陣巨大的歡呼!

“成了!”

“真的成了!”

“是擀麵杖救了我們!”

無數人衝了上去,把食堂王師傅團團圍住,然後將他高高地拋向了空中。

“王師傅牛逼!”

“王師傅萬歲!”

王師傅在半空中,揮舞著他那根油光發亮的擀麵杖,笑得合不攏嘴。

周建國渾身發抖,他一把抓住李衛國的手,說話都有些不利索。

“老李,老李你看到了嗎,我們……我們得救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李衛國也是眼眶通紅。

問題,解決了。

最後一個,也是最致命的一個問題,用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方式,被解決了。

周建國猛地轉過身,他通紅著眼睛,對著全車間的人,用盡全身力氣咆哮道:

“還愣著幹什麽!”

“所有人聽我命令!”

“後勤部,行政處,所有不上生產線的人,現在立刻馬上,都給我回家去!”

“回家幹什麽?”有人下意識地問。

“拿擀麵杖!”周建國吼道,“家裏有幾根拿幾根,沒有的就去鄰居家借!食堂也把你們所有的擀麵杖都給我搬過來!”

“生產部,把所有鐵桶都給我打開,把裏麵的硬塊全都給我搬出來!”

“一場別開生麵的原料加工作業,現在正式開始!”

命令下達。

整個曙光化工廠,徹底動了起來。

半個小時後。

工廠最大的總裝車間裏,出現了世界工業史上都從來沒有過的一幕。

幾百號人。

有穿著工服的工人,有穿著白大褂的技術員,甚至還有穿著西裝襯衫的行政幹部。

他們人手一根擀麵杖。

這些擀麵杖長短不一,材質各異,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在他們的麵前,是上百塊大小不一的白色硬塊。

“同誌們!”

周建國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高台上,手裏同樣拿著一根擀麵杖,他指著那些白色硬塊,聲嘶力竭地吼道:

“這些,不是石頭!”

“這些,是我們打贏這場仗的關鍵!”

“現在,為了勝利!”

“都給我……擀!”

“擀!”

幾百人齊聲怒吼。

下一秒。

整個車間,瞬間被一陣激昂、混亂,卻又充滿了力量的聲音所淹沒。

敲擊聲,碾壓聲,人們興奮的呐喊聲,匯成了一曲獨特的勞動交響樂。

車間裏,白色的粉末開始彌漫,像下了一場大雪。

每個人都幹得熱火朝天,汗流浹背。

他們的臉上,身上,都沾滿了白色的粉塵,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李衛國看著眼前這幅既滑稽,又無比感人的場景,眼眶再次濕潤了。

他走到一直站在角落裏,靜靜看著這一切的陸揚身邊。

“陸工……”

老廠長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感慨。

“我今天,算是徹底開了眼了。”

“也徹底服了!”

“在你這兒,好像就真的沒有過不去的坎,也沒有不能用的土辦法。”

陸揚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穿過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落在了遠處那條已經準備就緒,即將開足馬力生產的生產線上。

最後一個障礙,被徹底掃清。

……

二十四小時後。

當第一批封裝完成,貼著“軍工一級品”標簽的零號催化劑成品,從生產線的末端緩緩滑出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