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你個陳雨光!你等著!”

說完。

她一把扯住陳老蔫的袖子,連拖帶拽地往外走。

“走!你個沒用的東西!跟你兒子一個德行!”

陳老蔫被拽得踉踉蹌蹌,回頭看了陳雨光一眼。

那眼神裏,有愧疚,有無奈。

更多的是窩囊。

陳雨光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眼神越來越冷。

他知道,這件事不會善了。

劉翠花那個潑婦,既然盯上了陳家的房子,就不會輕易罷休。

她會繼續攛掇陳老蔫,會繼續找茬,會用盡一切手段把他趕出陳家,好把那三間土坯房留給她的拖油瓶兒子。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

陳雨光握緊了手裏的斧柄,目光沉了下來。

這一世,誰都別想再從他手裏搶走任何東西。

奶奶從夥房裏探出頭來。

看著院門的方向,歎了口氣。

“雨光啊。”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奶,沒事。”陳雨光轉過身,臉上的冷意瞬間融化,換上溫和的笑容。

“您別操心這些,我能處理。”

奶奶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裏滿是心疼。

“你爹他,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陳雨光走過去,輕輕抱住奶奶。

“奶,我知道,您別難過。”

“有我在,誰都欺負不了您。”

奶奶拍了拍他的後背,沒再說話。

至於劉翠花和陳老蔫。

他們要是識相,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無事。

他們要是不識相,非要找茬......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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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家,陳雨光盤腿坐在炕上。

院門的方向,劉翠花和陳老蔫的腳步聲早就遠了。

可那潑婦尖利的嗓門,還在腦海縈繞著。

陳雨光咂了咂嘴沉思著。

分家。

這念頭不是一天兩天了。

從重生回來的那一刻起,從他在洞房夜裏睜開眼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跟陳老蔫、劉翠花那一家子,遲早要走到這一步。

與其等那潑婦三天兩頭上門鬧。

不如一刀切個幹淨。

他目光落在奶奶佝僂的背影上。

老太太正戴著老花鏡彎腰縫衣服,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剛才被劉翠花氣得太狠。

陳雨光心情也跟著壓抑下來。

前世。

劉翠花嫁進陳家的第二年,狐狸尾巴就開始往外露。

先是挑撥陳老蔫跟奶奶的關係,三天兩頭在陳老蔫耳邊吹枕頭風,說老太太偏心,說老太太攢的私房錢都貼補給陳雨光了,說陳老蔫這個當爹的啥也沒撈著,白給人家養兒子。

陳老蔫那個窩囊廢,一開始還支吾兩句。

後來被罵得多了,幹脆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劉翠花怎麽說,他就怎麽做。

劉翠花指東,他不敢往西。

劉翠花說太陽從西邊出來,他就跟著說西邊亮堂。

奶奶那點棺材本,被劉翠花以各種名目搜刮得幹幹淨淨。

每一次,陳老蔫都縮在牆角抽旱煙,腦袋快要縮進褲襠裏,眼睜睜看著她把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連個屁都不敢放。

三番五次之後。

奶奶的身子就被氣垮了。

人瘦得跟紙片似的,風一吹都打晃。

可劉翠花不但不收手,反而變本加厲。

不到一年,奶奶就走了。

走的時候,瘦得皮包骨頭,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整個人縮在被子裏像一把幹柴。

陳雨光當時被蘇美娥迷了心竅,被那賤人三言兩語就哄得暈頭轉向,連奶奶最後一麵都沒見著。

這件事,是他前世最深的痛。

深到重生回來這麽多天,他都不敢細想。

還有姐姐陳美紅。

陳美紅比陳雨光大四歲,從小就護著他。

娘走得早,姐姐就是半個娘。

陳雨光小時候生得瘦小,村裏幾個混小子總欺負他,每次都是陳美紅站出來,打跑了壞孩子,護著他哄他不哭。

就是這麽一個好姐姐。

被劉翠花當成了換彩禮的籌碼。

為了給她的拖油瓶兒子楊小偉攢錢蓋房娶媳婦,劉翠花硬是逼著陳老蔫,把陳美紅嫁給了鄰村一個出了名的媽寶男。

甚至到死。

因為劉翠花,娘家人沒有一個去給姐姐磕頭送別。

“這一世。”

“該提前結束這一切了。”

陳雨光站起來,把碗筷收拾了。

輕輕握住奶奶的手。

老太太的手,被劉翠花氣了一場,到現在還在微微發抖。

“奶。”陳雨光的聲音堅定。

“以後她再敢來鬧,您別開門,有我呢。”

奶奶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他,最終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手背。

“雨光啊,你爹他......”

“奶,別提他了。”陳雨光打斷她,語氣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從今往後,他有他的日子,我有我的日子,他要是能支棱起來,我該養老養老,該孝敬孝敬,可他要是還跟那個女人一條道走到黑......”

他沒有說下去。

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奶奶看著他,良久,輕輕點了點頭。

“你長大了。”老太太帶著一絲欣慰。

“比你爹強。”

陳雨光沒說話,隻把奶奶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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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

陳雨光先去了李鐵栓家。

李鐵栓正蹲在院子裏啃窩頭,看見陳雨光進來,三下兩下把窩頭塞進嘴裏,噎得直翻白眼,灌了半瓢涼水才順下去。

“雨光哥,這麽晚啥事?”

“拿上手電筒,跟我上山。”

“上山?”李鐵栓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接嫂子去?”

“別瞎叫。”陳雨光瞪了他一眼,嘴角卻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叫上猴子一起。”

王猴子正在家裏給他娘洗腳。

陳雨光和李鐵栓到的時候,這小子正蹲在地上,兩隻手在搓著他娘的腳丫子給按摩,嘴裏還絮絮叨叨地說著今天在鎮上聽來的新鮮事。

“雨光哥!”王猴子看見陳雨光,眼睛一亮,“啥事?”

“上山,接人。”

“好嘞!”王猴子二話不說站起身,回頭衝他娘喊了一句,“娘,我跟雨光哥出去一趟,您早點睡!”

三個人打著手電筒,沿著山路往上走。

初冬的山路不好走,碎石子和枯樹葉混在一起,腳踩上去滑溜溜的,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來晃去,照出上山的路。

夜風從山坳裏灌上來,冷得刺骨頭。

三個人都把棉襖裹緊了,縮著脖子往前走。

“雨光哥。”王猴子走在最後麵,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

“咱這麽晚上山,到底接誰啊?”

“葉清禾。”

“哦~~~~~”王猴子拉長了聲調,跟李鐵栓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還有溫老師和雲溪她們。”陳雨光頭也不回地補充道。

“哦~~~~~好幾個人啊。”

王猴子的聲調立刻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