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種質疑，一般人的第一反應就是生氣。
但李衛東沒有生氣，反而很沉著冷靜地說道：“這錢當然都是合法賺來的。”
但女櫃員還是非常疑惑，因為她從來沒在櫃台上一次性見到這麽一大筆錢！
她連著清點了三遍，確定這些錢足足有1000塊。
說實話，她在這裏幹了10年了，還從來沒見過有誰來存這麽大數額的錢。
哪怕是縣裏的領導或者領導的親屬，最多也就存個一兩百塊錢。
她看李衛東一身樸素的打扮，竟然拿出來1000塊錢，真的懷疑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事情。
一般縣裏幾個小工廠要發工資或者是幹嘛的時候才能看到這麽多錢。
個人手裏居然有四位數的現金，這真是離了大譜！
女櫃員馬上問道：“你是哪個村的？”
李衛東回答道：“我是牛心村的。”
她又問道：“那你這錢是怎麽賺來的？1000塊可不是一個小數目，你這要說不出來來曆，我可就不能給你辦理業務。”
李大山在旁邊已經露出了煩悶的表情。
他心想，要是不來存錢，不就沒那麽多事了。
信用社他一次都沒來過，也沒聽說村裏有誰要到信用社來存錢的。
現在看這女櫃員審問的態度，他就覺得真是來錯了，什麽信用社，是一點點都不靠譜！
李衛東卻是鎮定自若地道：“我這錢都是打獵賺來的，縣裏供銷社的林海主任一直在收購麝香，縣飯店也在收購各種野味。我在山上打了獵，再賣給他們，可不就賺到錢了？”
“這錢也不是一天賺到的，是我攢了好久才有的，現金放在家裏怕被人偷走，也怕被人惦記上，還是存在你們這裏比較放心。”
“你們這裏畢竟是國營單位。”
女櫃員聽了李衛東的話之後，疑慮減少了大概七八成。
因為李衛東說的話很有條理，而且麵對詢問也沒有畏畏縮縮，而是正兒八經地回答她的問題。
讓她下意識地就覺得李衛東應該是一個正經人。
她把錢放在櫃台上，對著李衛東說道：“我們正打算去每個村裏宣傳，讓大家都存錢到信用社。不過你這數額實在太大了，我做不了主，你等一下，我把我們主任叫過來。”
她說完就離開了櫃台。
大概三分鍾之後，她領了一個中年男人回來了。
這個中年男人穿著白襯衫，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文質彬彬的，一看就知道是知識分子。
他來到李衛東的麵前，扶了扶自己的眼鏡，道：“小夥子，你要存錢？”
“對啊，我要存錢。”李衛東指了指櫃台上的1000塊錢。
他倒也沒有表現得特別吃驚，隻是問道：“身份證帶了嗎？”
李衛東直接將身份證從包裏拿出來遞了過去：“當然帶過來了，沒身份證辦不了存款吧。”
他看了看李衛東的身份證，確定這身份證絕對不是偽造的，也忍不住問道：“你哪來那麽多錢？”
李衛東道：“打獵，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我和縣招待所的郭所長還有劉副縣長都是朋友，我們一起上山打過獵的，我給縣飯店和供銷社都供貨的。”
中年男人道：“看來你也很不簡單啊。”
李衛東笑了笑，沒再說話。
中年男人道：“行，你的身份證沒問題，存款現在就可以辦。”
“存款有利息的，對吧？”李衛東問道。
“對，我們現在的年息是2.16%……一千塊存一年的利息就是21塊六毛，還有什麽疑問嗎？”
其實這問題不是李衛東給自己問的，而是特地問給李大山聽。
李大山從剛才開始就搞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把錢存到信用社來，村裏也從來沒聽說過誰存錢的。
現在李大山算是明白了，一年的利息有個21塊多，那真是很不錯了。
就1977年這個年景，多少農村家庭一年幹完，可能還倒欠村裏或者生產隊5塊錢，別說存款了，家裏有積蓄的都少之又少。
21塊在農村真的能買很多東西了，絕對不是小錢！
主要是這21塊錢是白得的利息。
真要在土裏刨出這21塊，那得流不少汗了。
李大山這才意識到自己和李衛東之間已經有一些認知上的差距了。
老一輩的人，看來是要跟不上這時代咯。
不過他心中也多了一層隱憂，這不是資本主義的手段嗎？怎麽城裏還有這種玩意？
存折拿到手之後，李衛東直接讓李大山拿著。
李大山看著這一張存折，心中仍有疑惑：“衛東，你說咱們下次來拿存折，他會不會不給咱錢呢？這一張存折真的能把1000塊錢贖回來嗎？”
1000塊錢換來一個小紅本本，他的心裏真是不踏實。
他這輩子都沒存過錢，對於銀行還是天然的不信任。
李衛東說：“爸，你就放心好了，我們剛才去的信用社也是國家辦的，剛才那兩個人也是國家工作人員，人家有編製的，隻要國家還在，這錢賴不了你的。”
李大山將信將疑：“要我說……這錢還是自己拿在手上比較安心，不過這利息也真還可以，一年21塊錢，十年就兩百多塊錢了，真不是一筆小數目……”
李衛東道：“我們存了一千，還有九百留在手裏，夠我娶媳婦了……這一千塊，正好用來應急，家裏沒什麽情況就別動了。”
李大山聽後，道：“行，就這麽辦，衛東，我們現在可以回去了吧？”
李衛東卻道：“不行，我們還不能回家。”
“爸，難道你忘記了？陳縣長讓我來城裏之後馬上去找他一趟的。”
他這麽一說，李大山也想起來了：“是有這麽個事情，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存折，都搞糊塗了。”
此時，李衛東的肚子咕咕叫了兩聲。他說：“要不我們先去吃點東西，然後再去找陳縣長吧。”
李大山也有些餓了。
他們走來走去，折騰了一個上午，一刻都沒有停下來。
李衛東領著他去了一個小麵館。
他本來是想吃點好的，可他也知道他爸這個人一向節儉，肯定舍不得的。
所以李衛東點了兩大碗麵條，然後又各自加了一個荷包蛋。
這碗麵，李大山吃得很香，最後連麵湯都喝完了，他對城裏夥食可以說是讚不絕口。
吃完麵條之後，兩人直奔縣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