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說兩句話?”江成站起身,目光銳利地盯著他,“那您手裏的黑皮包裏,裝的是什麽?剛才孫滿倉說,您還拿著包往灘塗這邊指,不會是在給馬三強指路,讓他來搞破壞吧?”

周圍的村民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李科長額頭冒出冷汗,緊緊抓著黑皮包,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趙二柱跑了過來,喘著粗氣:“江成哥,馬三強不在家!他媳婦說,他早上出去就沒回來,還帶走了家裏的錢和糧票!”

江成心裏一沉,轉頭看向李科長:“李科長,現在您能說說,您跟馬三強到底是什麽關係了嗎?他是不是跟您說了什麽,才敢這麽大膽,破壞養殖區?”

李科長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剛要開口,就聽見遠處傳來自行車的鈴聲。眾人回頭一看,是公社的民警騎著自行車過來,後麵還跟著兩個男人——正是馬三強和一個陌生漢子。

“江成兄弟,俺可算找到你了!”馬三強看到江成,趕緊跑過來,臉上帶著哭腔,“都是這小子逼俺的!他說隻要俺把海豐村的養殖區搞壞,就讓俺去縣裏的工廠上班,還說李科長是他親戚,能罩著俺!”

他指著身邊的陌生漢子,又指了指李科長:“這是李科長的表弟,叫張濤。是他找到俺,讓俺幹這缺德事,說要是成了,就給俺五十塊錢,還幫俺把隊長的職位找回來!”

張濤臉色一變,就要跑,民警立刻上前把他按住。李科長見事情敗露,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黑皮包掉在地上,裏麵的錢和幾張紙條掉了出來。

王幹事撿起紙條一看,氣得手都抖了:“好你個李科長!竟然跟你表弟串通,想破壞海豐村的養殖區,還想把批文收回去,讓你表弟來承包灘塗!你這是濫用職權,敗壞風氣!”

李科長低著頭,說不出話來。民警把他和張濤、馬三強都銬了起來,準備帶回公社審查。臨走前,馬三強看著江成,後悔地說:“江成兄弟,俺錯了,不該聽他們的話,搞破壞……俺以後再也不敢了。”

江成沒理他,隻是看著民警把人帶走。王幹事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成,多虧了你心細,不然這事兒還真被他們蒙混過關了。你放心,公社一定會嚴肅處理,還海豐村一個公道。”

江成點了點頭,轉身看向灘塗:“先把這裏收拾好吧,挖壞的地方重新填好,死海帶清理幹淨,別影響了育苗。”

村民們立刻行動起來,有的拿鐵鍬填土,有的拿筐子撿死海帶。孫滿倉也跟著幫忙,雖然沒怎麽說話,卻幹得很賣力。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灘塗終於恢複了原樣。江成站在灘塗上,看著遠處的海麵,心裏鬆了口氣。趙二柱遞過來一個紅薯幹,笑著說:“江成哥,你看,這是孫滿倉給俺的。他說以後要跟著你好好幹,學好技術,回去帶他們村的人搞海帶養殖。”

江成接過紅薯幹,咬了一口,甜絲絲的。他看向孫滿倉,見他正跟著老周學習怎麽測量灘塗的濕度,心裏有了個主意。

“孫滿倉,”江成喊了他一聲,“等忙完這陣,你就跟李工程師學育苗技術。學好了,我讓李工程師跟你一起回青山村,幫你們村也搞個育苗池,咱們一起把海帶養殖搞起來,讓更多鄉親們過上好日子。”

孫滿倉愣了一下,隨即激動得眼眶都紅了,連連點頭:“謝謝江成哥!俺一定好好學,不辜負你和李工程師的期望!”

海風卷著鹹腥氣擦過灘塗,落日把海麵染成熔金,江成捏著紅薯幹的指尖沾了點沙,看著孫滿倉跟著老周蹲在育苗池邊,指尖小心翼翼探進海水測濕度,嘴角抿出一點淺弧。

趙二柱扛著鐵鍬湊過來,褲腳還滴著水:“江成哥,公社那邊剛讓人捎話,李科長那小子全招了,不光想搶灘塗承包權,還跟縣裏的投機倒把分子有牽扯,這回算是栽透了。”

江成嗯了一聲,抬眼掃過整片規整的海帶育苗區,剛補好的灘塗土踩上去實誠,池裏的海帶苗嫩生生漂在水麵,風一吹晃出細碎的波紋。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粗布褂子後背早被汗浸出深色印子,聲音沉得像灘塗下的泥:“通知大夥,明早天不亮就起,把第二批苗分栽,最近潮汐穩,正好紮根。”

話音剛落,村口傳來自行車鈴鐺響,是公社的通訊員,捏著張紙條喊:“江成,縣裏農委的同誌過來考察,讓你去村口接待!”

江成跟老周囑咐了兩句育苗池的溫濕度把控,抬腳往村口走,粗布鞋踩在鄉間土路上,磕得石子咯吱響。村口的老槐樹下,停著輛二八大杠,車後座綁著帆布包,一個穿的確良襯衫的女人正靠著樹站著,二十出頭的年紀,眉眼彎著,手裏捏著個搪瓷缸,見江成過來,立刻迎上來,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城裏的腔調:“你就是江成同誌吧?我是縣裏農委派來的林晚,來考察海豐村的海帶養殖。”

江成停下腳,目光掃過她身上的的確良襯衫——料子挺括,領口卻刻意鬆了兩顆扣子,露出一點脖頸,搪瓷缸上印著的是縣文化宮的標,卻不是農委的字樣。他伸手跟她握了握,指尖觸到她的手,溫軟,卻沒沾半點下鄉的泥汙,甚至還帶著點雪花膏的香味。70年代的縣裏幹部,下鄉考察哪有這般講究,江成眼底的光沉了沉,麵上卻沒露分毫,隻是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林同誌,這邊走,我帶您去灘塗看看育苗區。”

林晚跟著他走,腳步刻意放慢,時不時借著路滑往他身邊靠,嘴裏絮絮說著:“江成同誌,你可真厲害,海豐村這海帶養殖,縣裏都傳開了,聽說你一個人搞出的育苗法子,比省裏的技術員還管用?”她說著,胳膊不經意蹭到江成的胳膊,軟聲道,“我來之前,主任還特意囑咐,讓我多跟你學學,就是我笨,怕是得麻煩你多教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