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滿堂點點頭,眼裏滿是憤恨和屈辱。

所謂斷親,其實就是民間私約,不被官方認可。

隻需要寫好斷親文書,找幾個村裏德高望重的人做個見證,按個手印就夠了。

很快來到村裏大隊部,在大隊長王樹生和大隊書記田繼才的見證下,雙方簽訂斷親文書,都按了手印。

斷親文書一式兩份,李青峰將一份斷親文書放在兜裏。

大隊長王樹生抽著煙,看著李青峰。

“青峰,聽我兒子二狗說,昨天你把他打了?”

李青峰點點頭,自然聽出王樹生語氣裏的不善。

“嗯,打了,可惜沒打死。”

王樹生臉色立刻陰沉。

剛剛幫李青峰見證斷親,那是公事,他這個大隊長必須得做。

但李青峰對他的態度,讓王樹生很不高興。

身為生產大隊長,這豐收村裏誰見了他不得恭恭敬敬的。

但李青峰也太不給他這個大隊長麵子了。

“李青峰,你確定要為一個右派的孫女出頭?”

“別忘了,我可是咱們豐收村生產大隊的大隊長,你們老李家可都在我手下掙工分!”

聽了這滿是威脅的話,李青峰笑了。

“咋地?威脅我?”

說著,李青峰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以後你們再敢打田采薇的主意,看我幹不幹你們就完了!”

說完,李青峰拎著李滿堂,轉身離開大隊部。

剛走出門,就聽見搪瓷缸子砸在地上的聲音以及王樹生的怒吼。

“狂妄!!!”

李滿堂被李青峰拎著脖領子,老臉通紅。

“青峰啊,你把我放下來,被村裏人看到,我麵子往哪擱?以後還怎麽在村裏做人?”

李青峰一把將李滿堂丟在地上,眼神冰冷,語氣更冷。

“老東西,斷親文書也簽了。”

“從今以後,咱們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

“以後給我夾起尾巴做人,不準再去我家,不準再找李世龍吸血,不準再為非作歹,不然,就你做的那些肮髒事,我絕對讓你被拉去槍斃,我說的!”

說完,李青峰懶得再看李滿堂讓人厭惡的老臉,轉身就走。

李滿堂坐在地上,有些狼狽,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怨毒的看著李青峰的背影,攥緊拳頭,小聲呢喃。

“小畜生,你,你給我等著。”

“這事兒,沒完!”

而李青峰已經來到公社派出所,他可不是來舉報李滿堂的,他是來找派出所所長田俊山借魚竿和自行車的。

李青峰準備今天就去縣裏應聘軸承廠采購員的工作。

像豐收公社這種小地方,公社派出所就三個人。

派出所所長田俊山看到李青峰,立刻笑了。

“你個臭小子,咋有時間來我這?”

李青峰笑了笑,熟練的從田俊山上衣口袋裏掏出皺巴巴的迎春煙,自顧自點了一根。

田俊山也算從小看他長大的,關係一直不錯。

“田叔,您自行車借我唄?”

“對了,還有你的魚竿,也借我用用。”

田俊山沒多問,直接把自行車鑰匙和魚竿丟給李青峰。

“拿走,拿走。”

騎著自行車,離開公社派出所,李青峰直奔縣城。

縣城距離豐收公社也就三十多裏,不算太遠。

騎大半個小時,李青峰來到一處河邊。

這裏叫洮兒河,算是嫩江支流。

而嫩江則是鬆花江主要支流。

因為是秋天,正是魚貼秋膘的時候。

所以,河裏的魚又多又大。

十幾斤的鯉魚、草魚比比皆是。

李青峰在河邊挖了些蚯蚓,開始釣魚。

剛甩杆不到一分鍾,高粱杆浮漂猛地向下一沉。

李青峰神色一喜,揚竿用力向上一挑。

一條五斤多的鯽魚出現在水麵,李青峰三兩下,就將那條大鯽魚溜上岸。

看著活蹦亂跳的鯽魚,李青峰滿意一笑。

“開門紅!”

“繼續!”

就這樣,李青峰用了大概二十分鍾,釣了十五條魚。

幾乎是一分鍾一條魚。

最大的是一條十五六斤的草魚。

最小的是一條五六斤的鯉魚,東北話叫鯉拐子。

這十五條魚,至少一百斤以上。

李青峰折了幾根粗柳條,穿過魚鰓,將兩大串魚掛在車把手兩邊。

大長腿騎著自行車直奔縣城。

半小時後。

縣城軸承廠門口。

保衛科幹事看到李青峰自行車把手上的大魚,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這魚至少得有一百斤以上。

他們廠已經一個多月沒見過葷腥了。

“同誌,來我們軸承廠有什麽事嗎?”

“同誌,我來賣魚。”

聽到賣魚,保衛科幹事立刻眼前一亮,態度都熱情了不少。

“賣魚好啊,同誌,我帶你去咱們軸承廠食堂。”

“我跟食堂主任老錢很熟,保證讓他給你個高價!”

李青峰點點頭,語氣帶著感激。

“那就謝謝老哥了。”

“嗐,謝啥,你能給我們軸承廠送魚,那是給我們改善夥食,我們得謝謝你。”

很快來到食堂,食堂主任老錢是個中年胖子。

他看到自行車把手上的大魚,激動的差點跳起來。

因為縣城罐頭廠是全省出口創匯大戶,出口國外各種罐頭。

所以,縣城周圍的魚肉、豬肉、牛肉都被罐頭廠包圓了。

他們軸承廠想吃點肉,極難。

當然,軸承廠采購員也試著去釣魚甚至用漁網打撈,可收獲很小。

而李青峰送來的這些魚,一看就是釣的。

說明,眼前這位年輕人是個釣魚高手。

老錢熱情的握著李青峰的手。

“小同誌啊,謝謝你能給我們廠送魚,你放心,這魚我肯定給你最高價。”

“我是軸承廠的食堂主任錢利民,你叫我老錢就成。”

說著,老錢拿著杆秤親自稱魚。

所謂杆秤就是一根秤杆,上麵鑲嵌細小的星點秤花,下麵墜著沉甸甸的秤砣。

稱完了魚的重量。

老錢從兜裏掏出一包大前門,遞給李青峰一根。

“小兄弟,抽煙。”

“你這鯉魚四十五斤,每斤三毛三,一共十四塊八毛五。”

“草魚五十斤,每斤三毛五,一共十七塊五。”

“鯰魚二十五斤,每斤三毛,一共是七塊五。”

“總共是三十九塊八毛五。”

老錢從口袋裏拿出四張大黑十遞給李青峰。

“零頭就別算了,老哥給你湊個整,四十塊錢,拿著!”

“以後再釣到魚,直接送到我們軸承廠,保證給你最高價。”

這……

看著四十塊錢,李青峰有些吃驚。

這就賺了四十塊?

他知道釣魚賺錢,但沒想到這麽賺錢。

要知道,李青峰釣魚時間隻用了二十分鍾而已。

在豐收村生產隊,累死累活幹滿一年,也不可能掙到四十塊錢。

想到這,李青峰想當采購員的心,更加堅定。

他沒有接老錢手裏的四張嶄新大黑十。

“錢主任,聽說咱軸承廠缺能弄到肉的采購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