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峰直接抬手,冷冷的打斷了孫勝利的話。
“孫廠長,我剛剛已經說過了,我和李滿堂一家,已經簽了斷親文書,我和李滿堂一家,已經沒有任何的關係了!”
“你要和他們認親,那是你們的事情,作為外人,我恭喜孫廠長認回了一門親戚,你們一家團圓,我由衷祝賀!”
“但我和你之前,就隻是同事,不是親戚,這是底線。”
“同事之間的關係,還是純粹一些的比較好,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李青峰的最後一句話,可以算得上是殺人誅心了。
如果孫勝利還要繼續反駁李青峰的話,那就是用心不良了。
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孫勝利要是敢承認這個,那他這個廠長,隻怕是還沒上任,就要到頭了。
孫勝利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冷意,雖然僅僅是一瞬,但也足以證明了此刻的他已經起了恨意。
很明顯,他根本沒有想到自己這個便宜表侄子,言辭如此犀利,說話滴水不漏天衣無縫,絲毫不給自己見縫插針的機會。
甚至於是,每句話都在步步為營的堵自己的嘴,每個字都帶著讓人防不勝防的陷阱。
難怪就憑他一己之力,就能夠把一串盤踞在罐頭廠裏多年的貪腐鏈條連根拔起。
果然是有點東西的。
可他實在是想不通。
就一個十七歲的小屁孩而已,是哪來的這麽老辣的手段和能力的?
孫勝利本以為今天自己擺下龍門陣,會輕輕鬆鬆的就把李青峰的氣焰給打壓下去,然後順理成章的奪權,掌控一切。
可是現在,孫勝利甚至都已經開始擔心自己今天收不了場了。
而王樹生本來陰雲密布的臉上,此刻也浮現出了一絲輕鬆的笑意來。
現在的王樹生,早已和李青峰徹底同盟,他是真的替李青峰擔心這個事情。
來的路上的時候,王樹生還幾次勸過讓李青峰把李世龍喊上。
雖然李世龍是個不抗事的人,但到底也是虛活了四十多歲,算是個大人了。
李青峰就算是再厲害,也不過就是個孩子。
可是現在,王樹生全然沒有了這份顧慮。
之前和自己對質的時候,李青峰僅僅憑借著三寸肉舌頭反敗為勝,甚至還給自己和王二狗扣了那麽大的帽子,都差點把自己給逼瘋。
可到最後,李青峰想要手下留情,僅僅用一句話,就能讓自己和兒子免受半點罪責,直接禍水東引到李青林的身上。
殺人與救人,僅僅就在李青峰的唇齒之間而已。
他可是見識過李青峰那張能殺人的嘴的。
而此刻,原本有些擔憂的田俊山,也稍稍放鬆了一些,甚至悠閑的掏出了兩支大前門,遞給了一旁的田繼才一支。
兩人悠閑的抽著煙看戲。
孫勝利收了臉色,嚴肅的開口。
“青峰啊,你要知道,你和表姑父簽的這個斷親文書,不過就是一紙私約罷了。”
說著,孫勝利立刻看向了李滿堂。
李滿堂看了李青峰一眼,得意的冷哼了一聲,立刻掏出了他那份斷親文書,遞給了孫勝利。
孫勝利接過了那份斷親文書之後,竟然直接掏出了火柴來。
緊接著,孫勝利在所有人驚愕的眼神之中,直接將火柴擦燃。
火苗從那張紙的一角舔舐了上去,短短幾秒鍾,就燒成了一片灰燼,輕飄飄的落在了桌上。
而孫勝利則伸出手去,捏起了一小撮灰燼,舉在半空,挫了兩下,輕聲開口。
“看,就這麽一點點小火苗,就能讓這份斷親文書,不複存在。”
“你,明白我在說什麽吧?”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孫勝利雖然說的沒錯,這個斷親文書,的確是個不被官方承認的私約而已。
可他當著李青峰的麵,就這麽直接給燒了。
這已經是等於撕破臉皮了。
他話裏的意思很明顯。
那一點點的小火苗,就是他手裏的,自認為的“絕對權力”。
他自認自己掌握著絕對的權利,無論這份權利是來自於他的公職,還是來自於他這個“表叔”身份。
這是一種強硬的自認身份。
而他這麽做,就是在告訴李青峰。
你必須得聽我的。
我有權利,你的這份斷親文書,不生效。
可事實,真的如此麽?
反觀事主李青峰,嘴角卻勾起了一絲笑意來。
孫勝利現在用這種撕破臉的方式來回敬自己,恰恰說明,他已露敗相。
僅僅是幾句話的交鋒,他就敗相盡露,不得不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彰顯自己所謂的“權勢”。
這在任何人看來,他都是極其不體麵的,也是實在沒招可使了,才會如此。
故此,李青峰絲毫不慌,沉穩應對。
“玩火尿炕啊,孫廠長。”
孫勝利冷笑一聲,還以為李青峰是無話可說了,才會說這麽一句逗小孩子玩的傻話出來。
可緊接著,李青峰直接將縣裏發給自己的那份通令嘉獎的紅頭文件掏了出來,鋪在了桌上,朝著孫勝利推了一下。
“不過看來孫廠長是不怕尿炕的,而且我看……孫廠長是真喜歡燒東西啊,我這也有個東西,你想燒也拿去燒吧。”
孫勝利的臉色陡然變了一下。
他確實是沒想到,李青峰會用這麽一招來。
這屬於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燒紅頭文件?
他還沒活夠呢。
給他八個腦袋,他也不敢燒這玩意啊。
李青峰這招其人之道,可謂是精彩至極。
來啊,你不是喜歡燒東西嗎?
燒啊!
燒給我看啊!
想咋燒咋燒!
老子奉陪啊!
笑啊?
怎麽不笑了?
是天生不愛笑嗎?
我看你剛剛笑的不是挺歡的嗎?
李青峰平靜的看向了孫勝利,淡淡開口。
“孫廠長,其實你說的挺對的,那份斷親文件,不過就是一張紙而已,燒了也就燒了,並不能改變什麽。”
說著,李青峰拿起了那份紅頭文件,舉在了孫勝利的麵前,“就像我手裏的這張一樣,都是紙嗎,不管它上麵寫了什麽,歸根結底它就是張紙。”
“這張紙存在的意義,不過就是為了給一個事實提供一個載體而已。”
“假如說這張紙真的被你給燒了,縣裏對我的嘉獎就不存在了麽?我搗毀的這個黑色貪腐鏈條,就能回來了麽?”
“所以,您明白我在說什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