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倆其實算是堂兄弟了,父母是42年山河省鬧饑荒,逃難逃過來的。”
“當時這還是偽滿,那幫小鬼子不容我們呐!我們多少人都死在小鬼子手裏!”
“要不是田大當家的收留我們,給我們口飯吃,我們別說現在當書記當所長了,活都活不下去啊!”
“十五年前,老白家那個混球誣陷東家,我跟繼才我倆急的團團轉,可十五年了,啥也做不了!”
“昨天下午,上麵下來了關於田振邦的右派問題調查,我倆還想著怎麽棒棒采薇姐弟倆,可你也清楚,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一天兩天,就想讓人們不欺負他們姐弟,哪是那麽容易的。”
“可你今天鬧這麽一出,采薇他們姐弟倆,以後就可以挺起腰板做人,再不用受人白眼,受人欺負了!”
“我們也算是對得起當年田家,對我們的救命大恩了啊!”
李青峰微微點了點頭,但田俊山的話,卻讓李青峰好奇了起來。
“我有一點不太理解啊,為啥你們都跟著田家姓了田了啊?田家以前是家大業大,但也不至於跟舊社會的皇上似的,還搞賜姓吧?”
田俊山笑了笑,打開了話匣子。
“咱們安林縣這一片,姓田的人家可占了總人口一半啊!”
“這都是當年跟著田家改姓了田的逃荒的!”
“是,田家不至於搞什麽賜姓,但當時我們的父輩,隻有改姓田,才能有活路啊!”
李青峰微微皺了皺眉頭。
“怎麽著,田家逼你們了?”
這田家要是過去真搞出這麽霸道的事來,那田振邦平反這事,恐怕可就不好辦了啊。
可田俊山接下來的話,卻讓李青峰大為震驚,驚歎於田家的大義。
42年山河省大饑荒,光頭不管饑民的死活,逼得難民們往秦省跑。
但還是有不少人,選擇了和祖輩一樣闖關東,奔著東北這片白山黑水去的。
畢竟東北物資豐富,棒打麅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裏,在當時那個年代,是誰都知道的。
但這些難民們到了東北才發現,這是一條更黑暗的路。
彼時的東北,還在小鬼子的偽滿手裏攥著。
大批的難民湧入,小鬼子為了粉飾太平,自然是不肯收留。
而為了粉飾太平,以小鬼子的本性,那自然就是全都殺了。
田家不忍這些饑腸轆轆的饑民們的希望變成絕望,便謊稱這些災民,全都是他們田家外省的親戚。
甚至田振邦當時放出話去,隻要是來東北的饑民,有一個算一個。
全都姓田!
田家是正經的世家大族,小鬼子為了粉飾太平,不敢真的招惹了田家,否則他們粉飾的太平表象,就會毀於一旦,隻能眼睜睜的看著田家收攏了大批的難民。
而這些難民也清楚,隻有承認自己姓田,才能在小鬼子的眼皮子底下活著。
於是,大批的災民,就在田家的庇護之下,在東北落下了根,田家也確實慷慨解囊,散盡家財幫助難民。
田俊山長歎了一口氣,深邃的目光從那段苦難的歲月裏收了回來。
“那年月,從山河省逃過來的人,十個裏頭能活下來三四個就不錯了。”
“有的是餓死在路上,有的是到了東北被小鬼子抓去當勞工修鐵路,一去就再也沒回來。”
“我們這些能活下來的,都是命大。”
“我爹他們那批人,剛到東北,就被鬼子抓去修鐵路了。”
“修了兩年,死了大半,我爹當年,是爬著到田家大門口的,田大當家的二話沒說,讓人給他熬粥找大夫,那可是硬生生從閻王爺手裏搶回來的啊。”
聽完了田俊山的話,李青峰已經震驚的無以複加了。
這麽說來,這田家可是正正經經的大善人了!
這麽個大善之家,被人誣陷成了右派。
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李青峰抬起頭來,看向了田俊山。
“田叔,這白家當年誣陷田振邦,到底是啥理由啊?真的就是說田振邦破壞集體食堂這麽個理由?”
田俊山搖著頭,顯然也是有些一知半解。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但這事是個導火索,況且田振邦的四叔田德茂,確確實實的是大節有虧,當了漢奸。”
“這件事,是田振邦右派定性最大的原因!”
“那田振邦的八個哥哥全都是當兵犧牲了咋沒人說呢?田家可正經是滿門忠烈啊!”李青峰有些氣不過。
田俊山嗤笑了一聲。
“滿門忠烈,一具屍骨,一個能證明烈士的文件也沒有,可田德茂當漢奸,當年小半個北國可都知道!”
“那可不是個小漢奸呐!那是個正正經經的大漢奸!”
李青峰微微咂舌,有些無奈。
這可真是一顆老鼠屎,就壞了一鍋粥啊。
田俊山看著李青峰那不甘心的模樣,立刻寬慰了幾句。
“這事你就別管了,上麵既然已經啟動了對田振邦的調查,那就是要還他清白!”
“田采薇姐弟倆,經過今天這事一鬧,也算是站起來了,咱們就安安心心的等著上麵調查就是了!”
李青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些什麽。
但是白家的事,李青峰心中已經有了些主意了。
白家和田家無冤無仇,白家卻舉報田家。
這事裏麵,必然有蹊蹺。
白家這些年的幹的那些個勾當,李青峰前世在白家待了幾十年,都沒全部看清。
搞不好這裏頭就藏著天大的事呢!
“對了!李青林醒了。”
田俊山突然開口,眼神直勾勾的看著李青峰。
“王樹生的意思是,一定要嚴肅處理,你的意見呢?”
“我沒什麽意見,您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李青峰撇了撇嘴。
田俊山看了看四周無人,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當著這麽多人給他扣了這麽大一頂帽子,這李青林,肯定是沒個好了!”
“反倒是你,得想想後果!”
李青峰眉頭一皺。
“後果?田叔,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田俊山的聲音壓的更低,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
“你不怕,李滿堂那個老頭找你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