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村裏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多了。

路過田采薇家的時候,李青峰本想著去跟她打個招呼,可李青峰剛把洋車子停下,屋裏的燈就熄了。

看著燭苗映在窗戶上的倒影,徹底黑成了一片,李青峰也隻好無奈的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李青峰離去之後,田采薇打開了窗戶的一小道縫隙,朝著外麵看了兩眼,確認李青峰已經離開,這才拿起火柴擦燃,將油燈再次點燃。

燭苗跳動下,田采薇的小臉映的紅撲撲的。

田小雷看著自己姐姐手裏縫著的布料,有些好奇的湊上前去摸了摸。

“姐,這塊布料摸著好舒服啊……姐是要給我做新衣服嗎?”

田采薇溫柔的笑了笑,揉了揉田小雷的腦袋。

“是,給你和青峰哥一人做一件。”

“姐姐真好!”

田小雷的嘴裏,叼著一根硬硬的地瓜幹啃著。

而田采薇則有些不解,拿過了今天從縣裏買回來的桃酥,遞給田小雷。

“小雷,這個桃酥你怎麽不吃啊?”

田小雷的目光落在那袋子桃酥上,大大的眼裏滿是渴望。

桃酥上油汪汪的光亮,在燭苗的映照下顯得更加的油潤,哪個小孩子能經受得了這樣的**?

可田小雷就硬生生的忍住了,強迫自己不去看那袋子桃酥,不去聞桃酥袋子飄出來的香氣。

“繼才叔說,打明天開始,咱們可以去給爹送飯吃,我想把這個,給爹帶過去。”

聽到田小雷的話,田采薇瞬間愣住。

“你說的是真的嗎?”

田小雷點點頭。

“是真的,繼才叔今天下午的時候過來找你了,我說你沒在家,繼才叔就告訴我了。”

“繼才叔還說什麽了嗎?”田采薇立刻追問。

田小雷捧著小腦袋想了半天,又補充了兩句。

“我沒太聽懂,好像說,是什麽上麵,要求什麽的……繼才叔說我年齡小不懂,就不跟我多說了,說有什麽不明白的,讓你明天去大隊找他問。”

上麵?

要求?

上麵要求的?

田采薇強壓著心裏的激動,從袋子裏拿出了一塊桃酥來,遞給田小雷。

“小雷乖,吃兩塊吧,還有好多呢,明天咱們把剩下的給爹拿過去,好不好?”

田小雷看著田采薇遞過來的桃酥,使勁的咽著口水,舔著嘴唇,卻遲遲的沒有動作。

田采薇又將那塊桃酥往前麵遞了一下。

“放心,姐有錢了,以後還會給你,給爹買的。”

聽到這,田小雷才慢吞吞的接過了那塊桃酥,拿在手裏掰了一半,在眼前比劃了半天,似乎是在比對大小,最終將大的那一半遞給了田采薇。

“姐,你也吃,你這塊大!”

“爹教過我孔融讓梨的故事,我還記得。”

看著田小雷那稚嫩的小手遞過來的半塊桃酥,田采薇終於繃不住了,鼻頭一酸,伸手接了過來。

“哎,好,姐也吃,咱倆一塊吃。”

“吃好了咱們睡覺,明天早上,咱們去農場看咱爹,給咱爹一起吃。”

姐弟倆小口小口的咬著桃酥,甜膩的味道在唇齒間化開,似乎給他們的困苦,也帶來了一絲甜味。

吃完了桃酥,田小雷攥緊了薄薄的被子裏麵,聲音很小的問了一句。

“姐,為什麽剛剛青峰哥來的時候,你要關燈啊?”

田采薇笑了笑,沒有回答。

她還是擔心。

擔心自己和李青峰走的太近,會對李青峰不太好。

所以,她也在有意疏遠李青峰。

在縣城裏沒人認識他們,田采薇可以短暫的做上一會自己。

可到了村子裏,人多口雜,她不想給李青峰惹上麻煩。

李青峰回到家的時候,母親正滿麵愁容的坐在炕上。

而李世龍則蹲在外屋地的灶坑邊上,吧嗒吧嗒的抽著旱煙。

見到李青峰進屋,李世龍的眉頭一擰,語氣很是不好。

“你幹什麽去了?”

聽著李世龍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李青峰明顯的一愣。

喲,這是昨天罵了他一頓,給他罵開竅了?

終於敢說句重話了?

“去了趟縣裏。”

李青峰扔下這句話之後,便轉身走進了屋子裏。

可一進屋看到母親那滿麵的愁容,李青峰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怎麽了媽?愁啥呢?”

母親韓春梅長籲短歎,看著李青峰開口。

“峰頭啊,你是不是跟那個老右的閨女一塊出門了?”

李青峰微微一楞,點了點頭。

“是啊,怎麽了?我倆一塊去了一趟縣城!哦對了,我還拎回來了二斤牛肉,媽您今天體檢咋說了?您這身子弱,這牛肉您得多吃點……”

李青峰的話說到這裏,卻被母親直接硬生生的打斷了。

“峰頭,媽問你,你是不是,還替那個老右的閨女出頭,把大隊長的兒子給打了?”

李青峰楞了一下,旋即就大概明白了怎麽回事了。

“媽,是不是王二狗,找來了?”

母親沒有說話,但已經默認了。

李青峰深吸了一口氣,冷笑一聲。

“就知道這狗東西得找事!沒事,我來處理。”

“對了媽,咱以後別老叫人家老右老右的了,田振邦的事,興許有緩兒了!”

“我今天……”

“峰頭!”

突然,李世龍的聲音,在背後傳了過來,聲音明顯提高了八度,可當李青峰轉過頭去看向他的時候,聲音又明顯的低了下去。

“你那些錢,還有那些票子哪來的,我們都可以不問。”

“爹信你有本事攢,有本事掙!”

“但就一條,你得給我離那個老右遠點!”

“咱們家窮,惹不起事啊!”

得。

窮人家的的經典論調。

咱家窮,咱家惹不起事。

多少孩子就是因為家長老說這種話,硬生生的培養成了個軟弱怕事的性子。

李青峰也沒了耐心,盤腿坐到了炕上。

“到底咋地了吧!”

母親朝著李世龍看了一眼,顯然是在示意李世龍來說。

可李世龍又和以前的無數次一樣,別過了頭去當起了悶葫蘆。

李青峰白了一眼李世龍,轉過頭看向母親。

“媽你說,到底咋回事!那王二狗到底幹啥了!”

母親一身歎息,愁容滿麵的開口。

“峰頭啊,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