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躍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李學農的話，像是一塊冰，直接凍結了他心裏的最後一絲僥幸。
正常下工，卻沒回知青點。
一個女孩子，在這天黑路滑的鄉下，能去哪兒。
林躍的腦子裏，第一個蹦出來的名字，就是張強。
那個被他喂了藥，今天剛丟了天大醜的家夥。
以那小子的心胸和手段，幹出點什麽報複的事情來，一點都不奇怪。
“李隊長，你先別急。”
林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現在馬上回隊裏，多叫上幾個人，從村口開始，沿著小燕回來的路，仔細找一遍。”
“我回知青點看看。”
李學農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把手裏的煙袋鍋子往鞋底上一磕，二話不說，轉身就朝著村裏跑去。
林躍則掉轉方向，大步流星地衝回了知青點。
知青點裏，大部分屋子都已經熄了燈。
隻有張強他們那個男知青宿舍，還亮著昏黃的煤油燈，裏麵傳出陣陣喧嘩。
林躍一腳踹開宿舍的門。
屋子裏，張強正光著膀子，跟另外三個男知青圍著一張破桌子，甩著撲克。
他臉上還帶著白天那股子邪火燒出來的紅暈，一邊出牌，一邊罵罵咧咧，看起來精神頭十足。
看到林躍鐵青著臉闖進來，張強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就露出了一絲不屑的冷笑。
“我當是誰呢。”
“林大醫生，這麽晚了不睡覺，是來查房的嗎？”
林躍懶得跟他廢話，一雙眼睛如同鷹隼般，死死地盯著他。
“劉小燕呢？”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冰碴子一樣，讓整個屋子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正在打牌的另外幾個人，都被這氣氛嚇得不敢出聲。
張強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梗著脖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劉小燕？”
“我怎麽知道。”
“她是你的人，又不是我的人，你問我幹什麽。”
“從下午收工回來，我就一直在這屋裏打牌，哪兒都沒去，哥幾個都能給我作證。”
旁邊那幾個男知青，雖然心裏犯怵，但還是點了點頭。
林躍盯著張強的眼睛看了幾秒鍾。
對方的眼神雖然躲閃，但似乎並不像是在撒謊。
而且，看他這副樣子，也不像是有能力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把劉小燕藏起來。
林躍不再浪費時間，轉身就走。
不是張強，那事情就更麻煩了。
他剛走出知青點，就碰上了帶著七八個壯勞力，拿著手電筒和火把趕過來的李學農。
“怎麽樣？”李學農焦急地問道。
林躍搖了搖頭。
李學農的臉色，也變得更加難看。
“他娘的。”
“都別愣著了，給老子分頭找。”
“草垛，溝邊，樹林子，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給老子仔仔細細地過一遍。”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一群人轟然應諾，舉著火把和手電，像是撒網一樣，朝著村子周圍的田野散開。
林躍和李學農沒有跟著去田裏。
他們倆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朝著村子另一頭的屯子走去。
那邊住戶更分散，也更偏僻。
夜色深沉，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村路上顯得格外清晰。
“小燕。”
“劉小燕。”
李學農扯著嗓子，一聲聲地喊著。
喊聲驚動了屯子裏的狗，一時間，犬吠聲四起。
不少人家都亮起了燈，有人推開窗戶，探出頭來問發生了什麽事。
李學農簡單地解釋了幾句，那些村民一聽是知青點的女娃不見了，也紛紛披上衣服，拿著燈出來幫忙。
人心都是肉長的。
就在這時，一個剛從外麵茅房回來的老鄉，看到他們，忽然停下了腳步。
“李隊長，你們這是找人呢？”
李學農點點頭，滿臉愁容。
“是啊，知青點一個叫劉小燕的女娃，天黑了還沒回去。”
那老鄉一拍大腿。
“哎呀。”
“你們說的是不是那個長得挺俊，紮著兩個大辮子的姑娘？”
林躍的心猛地一緊，立刻上前一步。
“對，就是她，你看見她了？”
那老鄉指了指不遠處一戶亮著燈的院子。
“看見了，一個多小時前吧，我好像看見她往老張家那邊去了。”
“好像是扶著個人。”
“是不是在老張家，我可就不敢保證了。”
話音未落，林躍就像一支離弦的箭，猛地就朝著那戶人家衝了過去。
李學農在後麵喊了一聲，也趕緊邁開腿跟了上去。
林躍一口氣跑到老張家門口，也顧不上禮貌，一把就推開了那扇虛掩著的院門。
院子不大，收拾得幹幹淨淨。
正對著的屋門敞開著，昏黃的燈光從裏麵透了出來。
林躍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一眼就看到了屋裏的情景。
他那顆懸了一晚上的心，在這一瞬間，終於落回了實處。
隻見劉小燕正好好地站在屋子中央，安然無恙。
她正端著一碗熱水，小心翼翼地喂給一個躺在炕上的中年嬸子。
聽到門口的動靜，劉小燕回過頭來，看到林躍和氣喘籲籲跟進來的李學農，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林躍哥，李隊長。”
“你們怎麽來了？”
林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肌肉這才放鬆下來。
原來，劉小燕今天下工，走到這屯子口的時候，正好看見老張家的嬸子去挑水，結果走到半路，忽然眼前一黑，就暈倒在了地上。
那時候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劉小燕想都沒想，就扔下手裏的農具，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硬是把比她重了不少的嬸子，一步一步給背回了家。
她把人安頓在炕上，又是掐人中，又是喂熱水，忙活了好一陣子，才看到張嬸子悠悠轉醒。
她看張嬸子身體還很虛弱，家裏又沒個旁人，實在不放心就這麽走了。
於是就一直守在這裏，想著等張嬸子好利索了再回去。
這一來二去的，就把時間給忘了。
她正準備等會兒就走，沒想到林躍他們就找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