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談完,餃子也上了桌。

熱氣騰騰的白麵餃子,配上幾碟爽口的小菜,對於吃了幾天粗糧的林躍三人來說,無異於山珍海味。

席間,李振國頻頻舉杯,對林躍的醫術讚不絕口,還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他,願不願意來縣醫院上班。隻要林躍點頭,他這個院長,親自去公社要人!

這話一出,桌上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劉小燕和蘇晚晴拿著筷子的手都停下了,緊張地看著林躍。能進縣醫院當正式工,那可是端上了鐵飯碗,是鄉下人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

李文博也是一臉期待地看著林躍。他巴不得林躍能來醫院,這樣他就能天天跟在後麵請教了。

林躍端起酒杯,和李振國碰了一下,一飲而盡,才笑著搖了搖頭。

“多謝李院長的美意。隻是我在大青山溝那邊,剛安頓下來,暫時沒有離開的打算。”

他的回答,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放著縣城的好日子不過,非要待在那窮山溝裏?這人腦子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李振國也是一愣,他想不通林躍拒絕的理由。在他看來,自己開出的條件,對任何一個年輕人來說,都是無法抗拒的**。

“小林同誌,你是不是有什麽顧慮?”李振國不死心地追問道,“待遇方麵,你盡管開口。隻要我能辦到,絕不含糊!”

林躍放下酒杯,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李院長,我知道您是愛才。但對我來說,在哪裏行醫,都是一樣的。大青山溝缺醫少藥,那裏的人,更需要我。”

他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帶著一股悲天憫人的情懷。

李振國看著他清澈的眼睛,心裏肅然起敬。

他本以為林躍隻是醫術高超,沒想到,竟還有如此高潔的醫德。

“好!好一個‘更需要我’!”李振國重重地一拍大腿,眼神裏的欣賞幾乎要溢出來,“是我狹隘了!小林同誌,你這份心胸,我李振國自愧不如!來,我再敬你一杯!”

這頓飯,直吃到下午兩點多才結束。

林躍三人起身告辭,李振國親自把他們送到門口,還非要讓兒子李文博開車送他們回去。

臨上車前,李振國又從屋裏拿出一個用黃布包裹著的、線裝的舊書,鄭重地塞到林躍手裏。

“小林同誌,這是我祖上傳下來的一本針灸心得,裏麵記錄了不少失傳的針法。寶劍贈英雄,這本書放在我這裏,也是蒙塵,就送給你了。希望它在你手裏,能發揮出真正的價值。”

林躍打開看了一眼,隻見書頁泛黃,上麵全是蠅頭小楷的批注,字裏行間,透著一股古樸的智慧。

這絕對是一本價值連城的寶典!

“李院長,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林躍連忙推辭。

“收下!”李振國的態度卻是不容拒絕,“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這個老頭子!”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林躍隻好收下,鄭重地向他道了聲謝。

李文博開著一輛綠色的北京吉普,在縣城裏引來無數人羨慕的目光。

一路顛簸,當天色擦黑的時候,吉普車終於開到了大青山溝的村口。

知青點的人剛收工回來,正三三兩兩地往回走,冷不丁看到一輛吉普車停在村口,都好奇地圍了上來。

當看到林躍和劉小燕、蘇晚晴三人從車上下來,手裏還拎著大包小裹的新東西時,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那不是林躍嗎?”

“他怎麽坐小汽車回來的?”

“我的天,你們看他們買的那些東西!雪花膏!還有新毛巾!”

嫉妒的議論聲,像是蚊子一樣嗡嗡作響。

張強混在人群裏,看著那輛威風凜凜的吉普車,又看了看林躍身上那件似乎永遠都幹幹淨淨的舊工裝,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睛都快要噴出火來。

憑什麽!

憑什麽他在這裏累死累活地刨地,林躍卻能坐著小汽車,帶著兩個漂亮姑娘進城瀟灑!

這世界太不公平了!

林躍懶得理會那些複雜的目光,他和李文博道了別,便帶著劉小燕和蘇晚晴,徑直走向了半山腰上的小院。

一進院子,劉小燕就興奮地把蘇晚晴拉到屋裏。

“晴晴,你看!這就是我們以後住的地方!”

當蘇晚晴看到那被收拾得幹幹淨淨的屋子,還有那盤得嶄新的火炕時,一直清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切的笑容。

“太好了……小燕姐,我們真的可以住在這裏嗎?”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顫抖。

在知青點,因為她那出眾的相貌和特殊的家庭背景,沒少被人明裏暗裏地欺負。現在能有一個安全又溫暖的住處,對她來說,無異於天堂。

“當然了!”劉小燕驕傲地挺起胸膛,“這都是林躍安排的!”

她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地把買回來的東西歸置好。新毛巾掛在臉盆架上,雪花膏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上,整個屋子,都因為這些新物件,而多了一絲家的溫馨。

林躍則在院子裏,用涼席和木板,在堂屋中間隔出了一道簡易的屏風,將裏外兩間屋子徹底分離開。

一切都收拾妥當,天也徹底黑透了。

劉小燕正準備生火做飯,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還夾雜著女人焦急的哭喊。

“林大夫!林大夫在家嗎?求求你快去看看吧!俺家狗蛋快不行了!”

林躍眉頭一皺,拉開院門,隻見白天那個被他救了的大嬸的兒媳婦,正滿臉淚痕地站在門口,懷裏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

那孩子臉色通紅,嘴唇幹裂,雙眼緊閉,渾身滾燙得好像一個小火爐,呼吸急促,喉嚨裏還發出“呼嚕呼嚕”的怪聲,眼看就要背過氣去了。

“讓開!”

林躍來不及多問,一把推開擋路的女人,大步流星地跟著她往村裏跑。劉小燕和蘇晚晴對視一眼,也趕緊提著馬燈跟了上去。

出事的是村東頭的老周家,此刻院子裏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鄉親,屋子裏更是擠得水泄不通,一股濃烈的香灰和草藥混合的怪味,嗆得人直咳嗽。

林躍撥開人群擠進去,隻見屋子正中央點著七八根紅蠟燭,地上用石灰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八卦圖。

一個穿著八卦道袍,臉上塗得紅一道黑一道,仿若戲台小醜的幹瘦老頭,正手舞足蹈,嘴裏念念有詞,時不時還抓起一把香灰,往那個叫狗蛋的孩子身上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