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躍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準時起床。
昨天晚上又是喝酒又是開車，還在深山老林裏折騰了大半夜，他實在是太累了。
他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睡得正沉。
劉小燕卻是早就已經醒了。
她輕手輕腳地起了床，做好了早飯。
一鍋熱氣騰騰的白粥，還有幾個昨天晚上剩下的窩窩頭。
她本來是打算吃完早飯，就去知青點的食堂幫忙的。
可她剛一推開門，一股帶著寒意的冷風，就夾雜著密集的雨點，劈頭蓋臉地打了過來。
下雨了。
而且還是瓢潑一樣的大雨。
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砸在院子裏的青石板上，濺起了一朵又一朵細碎的水花。
看這架勢，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了。
劉小燕無奈，隻能又退回了屋子裏。
這麽大的雨，門肯定是出不去了。
她往灶坑裏又添了幾根柴火，把屋子裏燒得暖暖和和的。
趙淑娟也早就醒了，正坐在炕沿上，一邊梳著自己的頭發，一邊透過窗戶，看著院子裏那隻巨大的麅子。
那隻麅子就那麽直挺挺地躺在雨地裏，身上的血跡，已經被雨水給衝刷得幹幹淨淨了。
“小燕，你說，林躍他到底是從哪兒弄來這麽個大家夥的。”
趙淑娟的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奇。
她到現在都還覺得，昨天晚上看到的，就像是一場夢一樣。
“他不是去市裏賣東西了嗎。”
“怎麽就扛了這麽個玩意兒回來了。”
劉小燕搖了搖頭，她那張清秀的臉上，也寫滿了同樣的疑惑。
“我也不知道。”
“昨天晚上我問他，他也沒說。”
趙淑娟放下手裏的梳子，走到了門口，看著院子裏那隻麅子，嘖嘖稱奇。
“這東西可真不小啊。”
“昨天晚上黑燈瞎火的還沒看清楚，現在一看，比咱們村裏養的那頭大肥豬，也小不了多少了。”
“這得有多少斤肉啊。”
她的眼睛裏，閃爍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對於食物的渴望。
劉小燕的心裏，卻更多的是擔憂。
“淑娟，你說，林躍他把這麽個東西弄回來，不會惹上什麽麻煩吧。”
“這可是野味，不是咱們自己家養的。”
趙淑娟撇了撇嘴，倒是顯得比她要鎮定得多。
“能有什麽麻煩。”
“這東西又不是偷的搶的。”
“再說了，天高皇帝遠的，誰還能管到咱們這山溝溝裏來不成。”
話是這麽說，可她心裏也清楚，這東西肯定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地留下來。
她想了想，又開口猜測道。
“我估計，林躍應該是想把這東西，交到咱們知青點去吧。”
“畢竟這麽大個東西，光靠咱們幾個人，也吃不完。”
“交上去，還能給咱們記個工分，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劉小燕點了點頭，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
“那也有可能，是想交給大隊。”
“畢竟這東西是在咱們村的地界上弄來的。”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就這麽討論了起來。
她們的聲音雖然已經刻意壓低了，可在這寂靜的，隻有雨聲的清晨裏，還是顯得格外清晰。
躺在裏屋的林躍，早就已經醒了。
他睜著眼睛，安安靜靜地聽著外麵那兩個姑娘的對話，嘴角，忍不住就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外麵那兩個正聊得起勁的姑娘，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給嚇了一跳。
她們兩個連忙就停住了話頭，轉過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從屋裏走出來的林躍。
“林躍，你醒啦。”
劉小燕的臉上，微微有些發紅。
“我們是不是吵到你了。”
林躍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他走到堂屋門口，看著院子裏那場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的大雨，又看了一眼那隻躺在雨水裏的麅子。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麵前這兩個一臉好奇和緊張的姑娘，淡淡地開口說道。
“你們兩個剛才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劉小燕和趙淑娟的臉，一下子就更紅了。
她們兩個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絲尷尬。
林躍卻像是沒看到她們兩個的窘迫一樣，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這麅子，哪兒都不送。”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卻異常的清晰。
“不交給知青點，也不交給大隊。”
兩個姑娘都愣住了。
她們倆瞪大了眼睛，一臉不解地看著林躍，完全沒搞明白他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林躍看著她們兩個那副呆呆的樣子，忍不住就笑了。
他伸手指了指院子裏那隻麅子，然後又指了指她們兩個，最後，指了指自己。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理所當然的味道。
“咱們自己吃。”
轟的一聲。
這兩個字，就像是一道驚雷，在劉小燕和趙淑娟兩個人的腦海裏，轟然炸響。
她們倆的眼睛，在一瞬間就瞪得溜圓。
嘴巴，也下意識地張得老大，那副樣子，簡直就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一樣。
整個人，都徹徹底底地呆住了。
自己吃。
這麽大一隻麅子，就他們三個人，自己吃。
過了足足有半分鍾，趙淑娟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了一句話。
“林，林躍，你，你沒開玩笑吧。”
她的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這可是犯錯誤的。”
劉小燕也回過神來，她那張小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擔憂。
“是啊林躍，這可使不得。”
“要是讓村裏的人知道了，那還了得。”
林躍看著她們兩個那副又驚又怕的樣子，臉上的笑容，卻是更盛了。
他知道，在這個思想還很保守的年代，自己的這個決定，對於她們來說，到底意味著多大的衝擊。
可他不在乎。
“怕什麽。”
他大手一揮，盡顯豪邁本色。
“這東西是我花錢買回來的，又不是偷的搶的。”
“咱們關起門來自己吃，誰還能知道不成。”
聽到林躍這話，兩個姑娘臉上的表情，就更加精彩了。
震驚。
不解。
然後，慢慢地，就被一股子難以抑製的，巨大的喜悅，給徹底淹沒了。
她們的眼睛裏，都開始放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