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倆定的??”
夏建國一聽,眉頭立馬皺起來。
嘀咕道:“我得回去問問怎麽回事,這種事也不先跟我通個氣……”
說完轉身就走,步子又急又重。
王和平瞅了小兒子一眼,心裏明白得很。
這事既然由他媳婦和李小娟拍了板,那就沒得改了。
夏建國嘴上嚷嚷,其實也就是在晚輩麵前撐個麵子。
這時候,自己得趕緊追上去勸兩句,好讓他順勢下台。
眼瞅著夏建國和王和平都走遠了,林祥順抬手指了指旁邊的小路,
對王家兄弟說:“你們慢慢回,我先走一步。”
雖說接著往前走也能順路回家,
但林祥順心裏有點發毛,
覺得還是早點溜為妙。
“哎!”王大春應了一聲:“明兒見。”
王小海揮揮手:“順子哥,回見!”
目送林祥順走遠了,王大春抬手“啪啪”兩下拍在王小海肩上,咧嘴一笑:
“行啊你,出息了。”
“連山裏頭的小猛獸都能順回來?”
“有點你老哥當年的範兒了。”
王小海翻了個白眼,伸手一把撥開他哥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臉都皺了。
家裏就他倆兄弟,他是弟弟,平時喊王大春叫哥,喊夏冬青才是喊大哥。
他大哥一誇他,張嘴就是兩張紅票子。
他哥呢?吭哧半天就擠出這麽句廢話,還得意上了?
關鍵是這人還老惦記他那點零花錢,三天兩頭拐著彎問“有沒有剩的?”。
這誰能忍?!
王大春當然瞅出弟弟不待見自己了,但他不在乎,反而胳膊一伸,直接摟住王小海脖子,哥倆一路打打鬧鬧往回走。
相比之下,走在前頭的夏建國和王和平就沒這心情了。
兩人一路低頭往前蹭,嘴裏不停地數落自家娃。
夏建國罵夏冬青太莽撞,王和平罵王小海沒輕沒重。
要說這錢吧,真是男人的底氣。
以前窮得叮當響,罵也就罵了,沒轍。
可最近夏建國倒騰點買賣,手裏總算有了幾個活錢,嚐到了甜頭,心就活了。
越活越想幹票大的——上山打圍。
這感覺,就像老將軍上了年紀,看見小將立功,心裏那叫一個不得勁。
夏家不是皇室,沒太子要爭。
可夏建國也才四十出頭,正是能拚能打的歲數。
雖然現在他在廠裏擰螺絲,但打心眼裏,最讓他驕傲的還是早年當獵手的日子。
酒喝多了,總愛提當年的事:“那會兒進山一趟,扛回來的皮子堆得比人高!”
吹也就吹了,大家也認,畢竟他當年確實打得多,比周圍一多半獵人都強。
可自從夏冬青冒出來以後,夏建國這嘴就閉上了。
不是不想吹,是吹不動了。
他自己那點戰績,加起來還沒夏冬青一個冬天掙得多。
男人嘛,誰不想壓人一頭?
別人當著他麵誇夏冬青怎麽怎麽厲害,他耳朵聽著,心裏就跟長了草似的難受。
我還沒老,腿腳利索著呢,咋就被人比成這德行?
在他看來,經驗這塊他根本不怵夏冬青,差就差在沒條像樣的獵狗。
所以他早就瞄上了那三隻野豺,打算等夏冬青搞砸了,自己接手馴養,拉上山去大幹一場。
到時候讓全村人瞧瞧,夏家的威風到底是誰撐起來的!
誰想到,豺還沒摸到手,夏冬青那邊又整出個更稀罕的玩意——一隻猞猁幼崽,聽說還特別聽話,好養。
這運氣,簡直沒誰了。
“咋的,山神爺是他親爹不成……”
滿肚子不痛快,夏建國和王和平回到家。
推開門,李小娟正在灶台邊熱菜,抬頭笑了一聲:“回來啦?”
“嗯。”
夏建國應了一聲,聲音悶得很,轉身直奔西屋。
李小娟剛想問兩句,王和平也跟著進來了。
“和平,來得正好,今晚別走了,喝兩盅!”
“那敢情好!”王和平一拍大腿,笑著也往西屋走。
“又搞啥名堂……”李小娟嘀咕一句,搖搖頭,把昨兒剩的菜倒進鍋裏熱上。
西屋裏,夏建國一進門就看見夏冬青和幾個小姑娘圍在炕上。
“爸,王叔,下班了?”夏冬青抬頭打了聲招呼。
夏建國理都沒理他,直接走到炕邊,往裏一瞅。
果然,那隻小猞猁正縮在炕角發抖,毛都炸了半邊。
“哎喲!”
夏建國心裏“咚”一下,就跟被啥撓了一下似的,立馬就喜歡上了。
他兩手一抄,托住小家夥的肚子,輕輕把它捧了起來。
跟在後頭的王和平一見,眼睛也亮了。
對幾個小姑娘來說,這就是隻稍微凶點的小貓。
可在獵人眼裏,猞猁是山林裏的尖刀——比豹子差一點,比熊差遠了,但論貓科,它就是山裏頭一等一的狠角色。
外頭“吱呀”一聲,門又被推開。
王大春和王小海進來跟李小娟打了招呼,扭頭也進了西屋。
夏建國舉著小猞猁,轉頭問王和平:
“和平,你給瞅瞅,這是公的母的?”
王和平湊上前,扒開小猞猁後腿間的絨毛看了一眼,點頭說:
“大哥,帶把的,雄的。”
“雄的?那可太好了!”夏建國樂了,“養大了跟我上山,配獵狗都省了——哎!哎!”
話還沒說完,夏冬青一個箭步上前,把小猞猁從他手裏抱了回去。
就在這時,李小娟在外頭喊了一嗓子:
“擺桌子啦,開飯咯!!”
夏建國狠狠瞪了兒子一眼,扭頭就往東屋走。
王大春一看機會來了,趕緊湊過去,在小猞猁頭上“吧唧”揉了兩把。
“大哥,這玩意看著跟家貓差不多啊。”
“嗯。”夏冬青點頭。
小家夥小時候都一個樣,老虎崽子抱回家,誰不說是個胖貓?
後世還真有把猞猁當寵物養的,後來大了才發現——這哪是貓,是山裏的霸王。
把小猞猁輕輕放回紙箱,夏冬青招呼幾個小姑娘下去吃飯。
今天的菜沒昨天那麽豐盛,但也夠硬:
一盤豬頭肉切得薄薄的,碼得整整齊齊;
肉皮凍切成麻將塊,顫巍巍的;
還有四個豬蹄、倆豬耳朵,外加一條豬尾巴,油光鋥亮。
別說是現在。
就算是再過個幾十年,這玩意都夠得上是頂好的稀罕物了!
一頓熱乎飯下肚,夏建國和王和平兩個大人硬是跟幾個半大不小的女孩擠在西屋的炕上,逗著那隻小猞猁玩了好一陣子。
一直到女人們把碗筷收拾幹淨,擦了桌子,王和平一家才慢悠悠地起身告辭。
等他們一走,李小娟就在東屋鋪好了被褥,過來喊夏建國和倆閨女趕緊回屋歇著。
誰料想,夏建國二話不說,一把抄起小猞猁就往地下走!
“哎!哎哎!爹,這可不行啊!”
眼瞅老爹要把小家夥抱走,夏冬青立馬撲上去攔人。
這時候的小猞猁牙沒長齊,爪子也軟,正是跟人混臉熟的關鍵時候。
哪能隨便讓人拎走?
一看兒子擋路,夏建國立馬板起臉:
“你妹妹喜歡這個毛團兒,讓她摟一晚上咋了?又不會壞事兒。”
這話倒也不全是借口。
像夏子梅這麽大的孩子,打心眼裏就愛貓貓狗狗。
小猞猁雖然不是貓,可長得那叫一個像,圓耳朵、長尾巴,毛茸茸的一團,小孩見了哪能不眼熱?
夏子梅立刻湊上來:“哥,就讓我抱著睡一宿唄……”
“這……”
對著爹,夏冬青敢頂兩句嘴。
可麵對自家親妹子這可憐巴巴的眼神,一時還真說不出狠話。
正發愁呢,李小娟從外麵走了進來。
她一眼掃過去,指著夏子梅就說:
“省省吧你,就你那睡覺的德性,一晚上不得給它壓成餅?十條命都活不了!”
“心裏真沒點數。”
說完也不管小姑娘癟嘴委屈,轉頭衝夏建國吼了一嗓子:
“一天到晚淨出幺蛾子,趕緊放下!回屋睡覺去!”
“放啥放?”夏建國還不服氣,“閨女喜歡,讓她抱會兒能咋?”
“抱會兒?我看你是自個兒想抱吧!”李小娟白他一眼。
一塊炕上睡了幾十年,她還能不知道這男人心裏打的什麽算盤?
不就是饞這小野貓,想從兒子手裏騙過去養著玩嗎?
“哼!”
李小娟冷哼一聲,幾步上前直接把小猞猁從夏建國懷裏奪回來,塞進夏冬青懷裏。
夏冬青聳聳肩,安慰妹妹:
“你先回去睡,明早起來還能玩,聽話。”
老媽都發話了,夏子梅也知道沒戲,隻能蔫頭耷腦地說:
“哥……讓我再摸一下行不?”
“行,摸吧。”
小孩子情緒來得快,走得也快。蹭了兩下,心滿意足地跟著爹媽走了。
夏建國也被李小娟用眼神逼得灰溜溜回了東屋。
人都散了,夏冬青才輕輕把小猞猁放回鬆木箱裏,順手又衝了碗麥乳精給它喝。
其實這階段的小猞猁不吃奶也能活,剁點肉沫就能喂。
但既然家裏有現成的,何必折騰?夏冬青不在乎這點開銷。
換作別的獵戶人家,就算知道養大了能幫忙攆山打獵,也沒那條件天天拿奶粉伺候。
一夜平安無事。
第二天一大早,夏冬青是被一陣尖細的叫聲吵醒的。
小猞猁在箱子裏拚命往上竄,可箱子太高,上麵還蓋了件棉襖,它根本蹦不出去,隻能嗷嗷直叫。
一聽就知道餓壞了。
夏冬青迷迷糊糊坐起來,打算再去衝碗奶。
結果——
“哐當”一聲,房門猛地被人推開!
嚇了他一大跳。
“爸!!”他忍不住吼起來,“您老這是又要鬧哪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