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咩~咩~”

走了一陣,這猞猁心裏正打鼓呢,忽然聽見有羊在叫。

它當場愣住,肩胛猛地一收,後腿繃緊。

趕緊一頭紮進草裏趴下。

枯草劃過胡須,發出沙沙的輕響。

隻敢把腦袋悄悄探出來往下瞅。

鼻翼微微**,數著風送來的每一絲氣息。

說實話,這隻猞猁壓根沒見過羊是啥樣。

更沒挨近過這種動物。

所以一聽這聲音,又是驚奇又是打怵。

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爪子摳進土裏。

僵了半天,才被肚子裏的饞蟲逼著,慢慢從草叢裏蹭出來。

腹毛幾乎貼著地皮,像在泥上滑行。

弓著腰,輕手輕腳往下走了幾步。

鞋底厚的肉墊踩在碎石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就看見前頭一棵歪脖子樹旁邊,拴著個從沒見過的活物。

一股子香噴噴的味道,直往它鼻子裏鑽。

它停住,眼珠微微顫動,盯著那團顫動的皮毛。

一看這玩意兒能吃,它立刻伏低身子,朝那邊蹭過去。

這林子裏滿地都是幹葉子和爛樹枝。

可它每一步踩下去,愣是悄無聲息。

也難怪山裏的老獵人幹了半輩子,連它影子都沒瞧見。

就這本事,沒條好狗領路,人在林子裏晃十幾年也抓不著!

不過,沒聲音不代表能徹底藏住。

等它摸到離母羊還有二十多米遠的時候。

草尖上凝的露水滴下來,砸在石上,啪。

那羊猛地站了起來。

頭一偏,耳朵豎直,角衝前方。

它聞到羊味,知道是吃的。

羊也聞到它身上的腥氣,明白來了要命的玩意兒。

鼻孔張大,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感覺不對,母羊立馬扯開嗓子嚎起來。

“咩,!!”

夏東青蹲在樹後,耳朵一動,羊叫聲不對勁,猛地繃直脊背。

他緩緩轉身,後背緊貼粗糙樹皮,樹幹微微沁著夜露的涼意。

兩手攥緊槍柄,橫在胸前,指節泛白,呼吸放得極輕。

槍口慢慢探出樹側,草葉拂過金屬,發出細微沙響。

槍口剛露出去一寸,他驟然側身,踩實地麵,肩抵槍托,穩穩舉起。

林間靜得隻剩風掠過樹葉的輕響,他先前親手清過這片地,斷枝枯葉全掃淨了。

動作再快,鞋底也沒蹭出半點雜音。

槍穩住後,他眯起左眼,右眼順著準星一寸寸掃過林地。

樹影斑駁,枯草微動,他盯著每一處可能藏身的角落。

那東西既衝著羊來,絕不會走遠。

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草叢裏一道黃影,低低地貼地滑行。

那對豎直耳尖在草隙間一閃,立刻定住不動。

……

猞猁伏在地上,前爪微屈,一寸寸朝母羊挪近。

突然,羊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它全身肌肉瞬間繃緊,耳朵貼住顱骨。

停了兩秒,它豎耳細聽。

隻有粗重的喘息和繩子拖地的窸窣。

它眼珠微轉,四肢重新發力,腹部幾乎貼地,繼續前移。

十米開外,它後腿緩緩蓄力,毛尾一揚,猛然炸起全身毛發。

後腿一蹬,身子如離弦般射出,落地無聲。

第二跳,第三跳,接連彈起,每一步都精準踩在鬆軟腐葉上。

三米、三米、又三米,轉眼已衝至樹底。

母羊猛一扯繩,脖子幾乎勒進皮肉,向後踉蹌。

繩子繃到極限,隻挪出不到兩步距離。

猞猁撲空,前爪拍地,泥屑飛濺。

落地瞬間,它頭一偏,紅眼盯住母羊臀部,前肢高高揚起。

尖爪如鉤,直劈而下!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

“嘭!!”

槍響了!!!

在玩槍的人裏頭,有種說法。

玩打活物的,看不上隻打木板兒的。

在他們眼裏,隻會瞄死靶的,也就比剛上手的生瓜蛋子強那麽一丟丟。

這話聽著是有點兒過,可也得承認,打會動的玩意兒,確實比打不動的難太多。

這中間的差別,可不是嘴上說一句“算提前量”就完事兒了。

手穩、心定、眼尖、腦子快……哪一環跟不上都白搭。

這也是為啥真正能一槍放倒高速移動獵物的老手,稀罕得跟寶一樣。

眼瞅著猞猁直撲母羊,夏東青屏住呼吸,一點不亂。

千鈞一發之際,手指輕輕一勾,扳機應聲而動。

“嘭!!”

槍聲炸裂,猞猁腦殼當場炸開,血沫子“嘩”地一下在空中撒了一片!

子彈餘勁沒消,直接把屍體掀飛幾米遠,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呱呱呱,

樹上一群鳥“騰”地全飛了,撲棱著翅膀四散逃命。

不光鳥炸了,樹下打盹的趙二溜也被槍聲驚醒。

“噌”地一下蹦起來,端起槍連滾帶爬就往坡上衝。

也不知道是不是蹲久了腿麻,腳底打滑,踉踉蹌蹌差點摔個狗吃屎。

“咩,咩,”

樹根底下,母羊扯著脖子狂叫,嗓門拉得又尖又長,慘得不行。

好在夏東青那一槍來得快,槍聲響起時,他右手微抬,槍口還冒著淡淡白煙,羊連根毛都沒傷著。

可嚇也嚇夠嗆,野貓子撲出的瞬間,草叢沙沙作響,母羊猛地後退兩步,前蹄騰空一躍,脖頸青筋微凸。又是撲又是放槍的,心要小點,早嚇抽過去了。

夏東青沒立刻收槍,左手撐住樹幹,借力向前一步,右臂依舊平舉,目光掃過草叢深處。確認沒別的動靜,這才緩緩放下槍管,金屬冷光在林間樹影下漸漸暗去。

他端著槍走近猞猁屍體,鞋底踩碎枯枝,發出短促脆響。

先左右掃了眼,視線掠過灌木邊緣和坡上石堆,腳步輕頓兩下,確認四周安全,這才低頭打量這大家夥。

屍體側臥,四肢僵直,脖頸處彈孔邊緣焦黑,血已凝成深褐色。

八十多斤,體型比夏建國上次帶回來那隻還壯一圈。

耳朵直立,須尖還沾著草屑,前爪收攏,抱在胸前——更重要的是,這隻也是抱頭,跟夏建國那隻好像是一個級別的。

“兄弟!!”

趙二溜從坡下衝上來,喘得胸口起伏,額角掛著汗珠,手扶著膝蓋停在屍體旁,一看地上的猞猁,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這就幹趴下了?!”

“嗯!”

夏東青衝他一笑,嘴角一揚,順勢把槍靠在肩頭,右手伸進衣兜摸了根煙,又想起沒火,便作罷。

“哥,費個勁,給它剝了吧。”

“沒問題,下頭的事交給我!”趙二溜爽快答應,一邊解腰帶,一邊單膝跪地。

其實不用說,他也會上手。手一摸腰後,拔出隨身帶的剝皮刀,刀刃在光線下閃了下,立馬蹲下開幹。

刀尖從後腿內側劃開,動作幹脆利落,皮肉分離的聲響輕微但清晰。

他右手穩定,左手壓住皮麵,指節因用力泛白。沒一會兒,整張皮從脊背處被緩緩剝離,像蛻了一層殼。

安排完那隻猞猁的事兒,夏東青轉身朝母羊走去,腳步略沉,靴子沾了露水和草屑。

說實在的,比起那隻值錢的猞猁,這頭母羊實在不怎麽起眼。毛色灰黃,瘦得顯肋,眼角還掛著分泌物。

可再不值錢也是自家的牲口,能保下來一頭是一頭。省下來的錢也是錢,能多掙一分就不該糟蹋一毛。

他牽起韁繩,輕輕拍了下羊脖,指尖感受到一陣微弱的顫動。

“不知道猞猁肉燉上羊肉,會不會好下口點……”

他低聲自語,喉結動了動。聽說那野貓肉帶點酸味,不過肉本身挺紮實。

要是配上羊的那股衝勁兒,說不定還能壓住腥氣,吃著順口些。

話音落下,他沒再出聲,隻抬頭看了眼天色。林梢縫隙間,陽光已斜成淡金色。

不過這些念頭也就在他腦子裏轉轉。

另一邊,趙二溜早就利索地把整張皮剝了下來,動作快得像割草。

剛才皮還長在身上,看著還沒那麽紮眼。

現在整張攤在地上,一下子就能看出這貨色有多硬氣。

毛色亮,個頭足,整張皮子又寬又勻稱。邊緣無破,絨毛厚實,在微風中輕輕起伏。

拿它跟夏建國之前那張比,高下立判!

夏東青蹲下看了會兒,指尖撫過皮麵,粗糙的觸感傳來,鼻尖還聞到一絲血腥與野味混合的氣息。

最後卷吧卷吧,塞進一個白布口袋裏。

袋子太大,挎包塞不下。

隻好夾在胳膊底下,跟夾著個包袱似的。

趙二溜問他:“哥,咱這會兒是直接回村,還是……?”

他說話時正彎腰綁麻袋,指尖打了兩個死結,拽了拽確認結實。

“回去吧,肚子裏空得發慌。”

夏東青應聲,手扶著膝蓋起身,腰背傳來一陣酸脹。

“成!”

趙二溜應了一聲,麻繩繞肩,猞猁肉沉甸甸扛上肩頭,腳步微晃一下又站穩。

兩人並排往山下走,鞋底踩在土路上,揚起細小塵灰。

平時進山,夏東青總會揣點幹糧在身上。

可這次是蹲點抓活物,要是帶吃的,味兒重,容易驚著野獸。

幹脆啥也沒帶。

再說了,倆小夥子,餓一頓兩頓,哪就撐不住了。

結果一小時不到。

夏東青就發現自己太天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日子過得太舒坦,忘了餓的滋味。

還是剛才埋伏那陣子精神繃太緊,耗太多勁兒。

等兩人走出林子,腳剛踩上村口土路的時候。

他整個人都虛了,胃裏像被掏空,眼睛直冒金星,走路都打飄。

呼吸變得淺,腳步拖遝,肩上的布袋蹭著肋骨,卻連調整姿勢的力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