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

夏東青帶著倆人開車進山。

車開到出山口就停了下來,三人利索地下車。

背起行頭,袖口褲腳全紮緊,防止灌風鑽雪。

太陽一落,山上立馬變天,冷得嚇人。

寒風刮在臉上,像被砂紙狠搓,刺得肉疼。

連夏東青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牙關咯咯響。

整備停當,三人調頭往山上走。

白天進山,危險算個十成。

可天一黑,那危險直接翻十倍、百倍都不止!

王大春個高腿長,打頭陣,手電往前一照,踩雪開路。

夏東青端著槍,居中戒備,眼睛不停掃視四周黑影。

趙二溜落在後頭兩步遠,壓陣收尾。

三個人排成一串,一個跟一個走。

這是冬天進山的老規矩——前麵人破風,後麵省力氣。

一路下溝爬坡,走到了下午商量好的地點。

頂著風,手腳並用扒著岩壁往前挪。

雪厚確實麻煩,但風倒不耽誤走路。

就是動靜太瘮人。

嗚哇——

呼哧——

嘎啦嘎啦——

各種怪聲在林子裏來回撞,聽得人頭皮發麻。

甭說沒進過深山的城裏人,就連趙二溜這種常年跑林子的老手,心裏也直發毛。

難怪後來好多在山裏出事的人,救回來都得看心理醫生,精神哪受得了這個?

就在夏東青他們硬撐著往前蹭的時候。

另一邊,狗群圍成圈,野豬躺在中央,早被啃得七零八落。

遠處樹梢上,一群烏鴉蹲在枝頭,黑眼珠子齊刷刷盯著那頭死豬。

饞得眼冒綠光。

可沒一隻敢飛下來。

不是膽小,是地上那一具具同類的屍首明擺著——誰亂來,誰就得死!

誰都不敢動。

這時,趴著的青龍忽然抬眼,看見黑豹站了起來。

汪?(幹嘛去?)

黑豹沒理它,耳朵抖了抖,和青龍對上一眼。

沒說話,但倆狗心裏都明白。

汪汪!

話音沒落,黑豹就像道黑影劈開夜色,嗖地衝了出去。

青龍本能想追,剛起身喉嚨裏就“嗚”了一聲。

邊上其他狗全盯過來,眼神沉沉的。

它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縮回了身子。

再皮也不能越界。

頭狗發話,誰也不能搶。

這也是夏東青最放心它的原因。

打架它未必最狠,可管得住這群野性十足的狗。

當頭狗,這點比啥都重要。

黑豹一路向西狂奔。

吃飽了,歇夠了,腳力正旺。

跑了個把鍾頭的樣子,遠遠瞅見前方有光柱閃動。

咦?

跟夏東青夜裏出來過幾次,它認得——那是手電!

汪!一聲歡叫,掉頭就往光亮處猛衝。

“哥,咱們這到底往哪兒走啊?”

趙二溜嗓門壓低,有點犯嘀咕,“黑燈瞎火的,啥都看不清,咋找狗啊?”

白天還能看腳印追蹤。

現在這鬼天,五米外就是一片墨,根本沒法找。

他正納悶,夏東青擺擺頭,語氣平淡:“不是咱們找狗,是讓狗來找咱們。”

啊?讓狗找咱們?

趙二溜腦子轉不過來。

話沒說完,前頭王大春突然頓住腳步,右手猛地抬起。

哢!

夏東青和趙二溜瞬間抬槍,貼身警戒!

王大春一邊舉手示意,一邊關了手電。

懂夜路的人都知道,四周越黑,開燈看得越清楚。

可今兒這天,月光清亮,雪地反光,林子沒那麽暗。

這時候打燈,反而容易晃花眼,錯過動靜。

所以王大春滅燈,就是報警信號!

兩人立刻繃緊神經。

夜裏敢出來晃的玩意兒,沒一個是好惹的。

熊、虎、狼群……

哪個碰上都得交代在這兒。

夏東青雖是重生的,可沒外掛護體,哪敢拿命賭?

正緊張,崗子頂上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要是平常打獵,他肯定先趴下,摸清是什麽再動手。

獵物送上門,哪能放過?

可這次不是來打野味的,是找狗。

耽誤不得。

他抬手就是一槍,衝天開火。

砰——!

槍聲炸開,山穀嗡嗡回**。

這邊沒懸崖,雪也不厚,不怕引發雪崩。

槍響之後,那窸窣聲瞬間斷了。

可沒過兩秒!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老大,聽著像黑豹!”王大春一喜,耳朵豎起來。

外人分不清狗叫,但他天天跟狗混,一聽一個準。

“沒錯。”

夏東青又聽了聽,確認無疑。

他吹了聲口哨,喊了句:“黑豹!”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從雪地裏飆出來,快得像貼地飛。

眨眼就衝到夏東青腳邊。

黑豹前腿一撐,直立起來,兩隻爪子使勁扒拉他褲腿,嘴一個勁“嗚嗚”叫。

活像在抱怨:你咋把我丟下就跑了?

夏東青蹲下,一把摟住黑豹,使勁揉腦袋,又摸前腿後背。

既安慰,也查傷。

摸完心裏踏實了些。

有傷,但早結痂了,問題不大。

折騰了幾分鍾,他捧住黑豹的臉,盯著它眼睛問:

“黑豹,青龍他們在哪?”

狗聽得懂人話,簡單的詞,它都明白。

【青龍】。

從夏東青懷裏一躍而出,黑豹掉頭就朝來路邁開步子。

走兩步,又扭頭看一眼。

意思是:跟上,別愣著。

路上,趙二溜憋了半天,實在忍不住了,開口問:

“老弟,剛才你說讓狗來找咱們……這話咋講?”

他抬手一指前麵帶路的黑豹:

“它咋知道咱們進山了?誰報的信?”

“不難解釋。”

夏東青伸手從衣兜裏掏出個黑不溜秋的小玩意兒,像塊枯木,又不像木頭。

“它靠這個找來的。”

在山裏打滾這麽多年,趙二溜或許槍法稀鬆,可該見的沒少見。

獵人進山丟狗,不是稀奇事。

他見過不止一回,狗自己繞幾座山頭還能找回家。

甚至有次,他還親手把鄰村跑丟的獵犬從老林子裏領出來。

通常來說,隻要不是遇上猛獸,狗多半能回來。

特別是老狗,記路的本事,有時比人還靈。

但眼下這情況,他真是頭一遭碰上。

尤其是夏東青那句“讓狗來找我們”。

這話聽得趙二溜直撓頭。

他們上山不就是為了找狗?

狗都能找到他們了,還費這勁往山裏鑽幹啥?

總不能狗自己喊救命,還得人來救狗吧?

一連串念頭轉得他腦門發脹,差點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夏東青沒理會他的糾結,捏著手裏的小木塊繼續說:

“關鍵是這玩意兒。”

敢晚上摸進深山找狗,他能沒個底?

要是按平常那套法子,喊、吹哨、順著腳印追,

光白天狗跑出去那段路,少說得摸四五個小時。

要是風向不對,林子太密,搞不好天亮了還在打轉。

可這不是工廠裏熬夜加班。

加會兒班,困了喝口茶,扛不住還能眯一會兒。

現在是什麽時候?大冬天,半夜,野山深處。

多待一分鍾,危險就往上翻一倍。

想活著把狗找回,就得快!越快越好!